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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走于商业与艺术之间——从杜琪峰说起
http://ent.QQ.com   2005年10月24日 16:06   腾讯娱乐   魏君子评论()

香港电影的发展历史虽然比不得欧美,但商业化的进程却并不逊于任何发达地区。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世界电影的任何潮流香港都能跟上,并且在武侠片、动作片领域有自己的特色。而在约定俗成的电影商业化模式下,满足大众的娱乐需求是电影人首要的任务,因此,拍符合大众趣味的商业类型片可以说是香港导演的必修课。另外,香港电影界不是很注重学历,演员倒还罢了,导演也是如此,在我们熟悉的一班名导演中,除了严浩、徐克、许鞍华、张婉婷等极少数毕业于外国专业电影学院外,绝大多数都是半路出家,或者从基层做起才最后多年媳妇熬成婆的,就连蜚声国际的文艺片导演王家卫、张之亮、关锦鹏也只是靠在电影圈内摸爬滚打才最终成为导演的,而他们的电影生涯中必经的阶段就是参与制作大量的商业类型片!--多年的拍片经验使他们熟谙大众的心理,同时也令他们对不断重复的模式化套路厌烦不已。久而久之,一些颇有想法的导演便开始尝试在俗套的类型片中加进些体现个人艺术旨趣的东西。这等人物踏上此路的结局各有不同:有的初时战战兢兢,遭遇大众反应冷淡,便偃旗息鼓,不敢再越雷池一步,死心去拍商业片了;有的则完全不理会大众需求,极端追求个人风格,票房失利仍然无怨无悔;另有一部分人却是在类型片的外衣下积极探索电影的内涵张力,虽然他们充满颠覆和个人意识的作品也曾令大众远离,但最后经过自身的妥协与大众的媚雅相媾和,他们的电影又成了时尚主流,而他们自己在背叛之后也终于选择了回归大众,成为招安的梁山好汉--从某种程度上来讲,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后杜琪峰和他“银河映像”一班弟兄的经历似乎为此做了很好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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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银河映像”成立之初正值香港多事之秋,社会环境的巨大变化对港人心理的冲击使得曾经意气风发的他们变得心情沉重,之前揶揄调侃的轻松心态早已变成对社会、对自身的怀疑迷茫。在找不出答案后,他们便失意地沉溺于低俗暴力搞笑等脱离现实的漫画电影中,王晶、文隽、刘伟强等人炮制的漫画黑帮片《古惑仔》系列以及《风云雄霸天下》的大受欢迎就是最好的见证--传统的英雄传奇居然演化成虚妄的“古惑”神话,主流商业片风向大变的同时也导致了电影人的急功近利,而电影市道的持续低迷、电影中日渐贫乏的创意,还有越来越多的粗制滥造、跟风模仿之作更严重败坏了观众的胃口,使香港电影业呈现一片萧条景象。但就在此时,以杜琪峰、韦家辉、游达志为首的“银河映像”电影人却如一股清风吹入,令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觉。他们拍摄的电影在某种程度上也可视作商业类型片(尤其是黑帮片),但影片中流露出的人生无常的主题,对现实生活的无情解剖,故事情节的独具匠心和电影技法的创新求变,却很难看出他们对大众趣味的有意迎合。

按说杜琪峰、韦家辉、游达志皆是电视剧编导出身,杜琪峰在此之前更以善于驾驭各种类型的商业片而著称,都深谙大众的娱乐需求,拍几部卖座影片绝非难事,但他们自成立“银河映像”之始便似乎开始厌倦往日毫无创意的自我复制,而转入以个人意识与现实生活状态来扩深影片内涵张力的探索。

在《一个字头的诞生》出现的那一年,《古惑仔》系列已开始波及整个香港电影界,大量的跟风滥作相继出炉,表现黑社会的影片更是多如牛毛。而《一个字头的诞生》表现上看似乎也是一部黑帮影片,但实际上却是一部充满颠覆性质的反潮流之作,影片对黑社会当道的种种现状极尽嘲讽之能事,无处不在的黑色幽默和精巧的三段复合式结构更使影片极具张力和现代色彩,与《古惑仔》电影成为两种极端。

同年,银河映像出品的另一部“黑帮片”《暗花》的上映更是石破天惊:该片布局之精妙于港片中自是罕见,多重的隐喻使影片更象一则现代寓言,悬念的设置则让人无端想起了古龙武侠小说,而澳门警匪之间的善恶不辨,掀起的腥风血雨竟完全是场游戏,没有英雄,没有个人前途,有的只是命运无常,无奈地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更完全颠覆了观众习惯的黑帮片模式和对英雄的期待,令观众看完之后除了震撼,只能使心情更增沉重。

1998年“银河映像”的作品继续远离大众,并达到极至!而《非常突然》则可算是他们这一倾向的巅峰之作!如果单看影片的前半部分,很多人可能以为这只是一部普通的警匪片,片中塑造的血肉丰满的警员形象以及他们在生活中的焦虑烦恼,非常贴近生活,警员之间浓厚的人情味也令观众感觉颇为舒服。但随着剧情的发展,“银河映像”作品一贯生命无常的氛围开始笼罩其间,尤其是结尾这群刚才还轻松融洽的警察竟然全部被恶匪击毙!这种出乎意料的的安排,根本不理会观众有何感受,全凭电影人的我行我素,其大胆程度令人咋舌--尽管这些影片直面现实的勇气和反潮流的颠覆性在当时无人能及,但对香港观众而言,在现实生活中已经是身心疲惫,想看电影娱乐一番,哪知电影表现的生活比现实还要残酷,虽觉震撼,却并不会对这类影片抱有极大的热情。于是,杜琪峰等人如此一味的无视大众的后果便是“银河映像”当时制作的电影几乎都遭到了票房失利的厄运。是继续探索,还是回归大众?也就成了摆在杜琪峰等人面前的难题。

香港本就是个在夹缝中生存的世界,香港的许多电影人也善于在商业和艺术之间走钢丝,在杜琪峰之前有陈可辛、李志毅、张之亮,他们的“UFO”电影人制作公司拍摄的影片如《金枝玉叶》、《流氓医生》、《抢钱夫妻》都是娱乐性和商业性双赢的典范之作。而在经历了前几部作品的票房惨败后, 杜琪峰和“银河映像”也选择了这条游走于商业和艺术之间的夹缝小路。

继1998年杜琪峰拍出向传统英雄片回归的《真心英雄》之后,1999年的《再见阿郎》、《枪火》、《暗战》三部类型片以英雄渴望安定家庭生活的充满颠覆性的喜剧色彩和大胆创新的枪战场面处理以及不落俗套的故事结构征服了专家、观众,在艺术和票房上都取得了巨大成功。而杜琪峰和“银河映像”坚持在类型片中求新求变的诚意救市之举对与其合作的梁柏坚、赵崇基等电影导演也产生了极深远的影响。

也许是票房和大众的赞美太过诱人、太令人有成就感,当2000年杜琪峰携“银河映像”加入“中国星”集团之时,则标志着杜琪峰再次改走商业化道路的开始。《孤男寡女》《辣手回春》《钟无艳》《瘦身男女》《呖咕呖咕新年财》在春节贺岁档、暑期档轮番上场,接连缔造票房神话,同时使得杜琪峰成为新世纪香港电影的“票房之王”!--不过,此时的杜琪峰虽然擅长驾驭各种类型的影片,而且每部影片都一如既往地保持制作水准,娱乐性强也颇有深度,但我们还是发现老杜的创新意识已越来越少,《孤男寡女》中华弟的“烈火战车”,《钟无艳》中的“二女共侍一夫”,《瘦身男女》中“刘德华听该歌手的歌帅哥形象重又露面”等等俗套,也都让人感觉他向商业和大众妥协的东西越来越多,与当年“银河映像”时代的作品相比,已少了几分无视大众的锐气,而过于注重大众口味也令导演无暇挖掘影片的内涵张力,只能流于表面化,制作出一部好看的类型片而已。

其实面对这种转变,并不是“银河映像”所有的成员都表示认同。随着杜琪峰入主“中国星”,当年的“铁三角”也随之解体,韦家辉继续跟随杜琪峰,游达志却宁可回马来西亚拍电视剧也不想向大众妥协,去年他回港又导演了一部揭露娱乐圈互相压轧丑闻的影片《废柴同盟》,影片对现实的冷酷审视继承了银河映像时代的一惯风格,并且同样遭遇了票房惨败的结局--真不知游达志还能支撑到何时?

也许我们还是应该把希望寄托在杜琪峰身上。虽然从2000年的《孤男寡女》开始,杜琪峰的影片便很难再掌握好商业和艺术之间的平衡,商业化的倾向性越来越重。去年的票房亚军《瘦身男女》更堪称一部地地道道的纯商业片,虽然被提名本届香港电影金像奖,但影片的艺术水准比起“银河映像”时期实在算不上高。但现在我倒越来越理解杜琪峰走商业化的路子了,本来他就是电视剧导演出身,深谙观众想看什么,就是他拍摄的被我们视为经典的《枪火》《一个字头的诞生》也无不是包着商业类型片的外衣出现的。他处理影片的手法以及片中独特的情节和人物形象被我们接受的同时也制造了新的流行,并一跃成为主流!而面对近年香港电影市道的不景气,杜琪峰以大无畏的救市姿态拍摄制作严谨的类型片,以引导电影的潮流和吸引观众的视线,实在是有着极特殊的意义。商业片要拍好了那也不容易,而且我也认为能拍好商业片的人,才最有可能拍出经典来,希望杜琪峰们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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