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吉布森新片《启示录》(腾讯娱乐译为《启示》，又名《毁天灭地》)海报
作为明星，梅尔·吉布森在银幕之下的生活与言行，我完全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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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演员，小梅在银幕上是“家庭魅力男人”的典型，是女人想“娶”进来做老公的类型：帅气、深情、勇敢、时不时还有那么一点野性……
作为导演，小梅的作品，一向让俺觉得最最过瘾。
一
是的，过瘾是最重要的，其他艺术层次暂时不要谈。
例如《耶稣受难记》，先不理会什么意义，单就画面和气氛渲染来看，在感官冲击力上，小梅做到了淋漓尽致。记得俺当初看电影时不幸喝多了可乐，又不想中途漏掉情节，所以耶稣老儿在银幕上苦熬酷刑，俺在银幕下面死忍尿意，银幕上下的受难交相辉映，也算个人观影历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了。是什么使俺坚持到最后还没有器官爆炸呢？是小梅那过瘾的影像，时不时刺激得俺机灵一下，浑身收缩，固本功效可谓神奇。这样一种过瘾的极限体验，叫人怎生忘记呢？
相对于耶稣受难，小梅这次挑了个更冷僻的题材：玛雅文明。提到这个名字，大家都有一种“心向往之”的感觉，脑海里会马上闪现出那不同于埃及的金字塔。但是，我们又会马上意识到，相对于其他古文明，我们对于玛雅文明真是知之甚少。
小梅挑选这个题材，不是因为这个有什么争议能炒作票房。如果说有吸引力的话，那是那个时代、那个文明天生的吸引力。世界电影这么多年来，居然没有让人说得上来的关于玛雅文明的影像，不能不说是一个重大疏漏。小梅如今唤起人们远古的记忆，实在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
二
说道“功德”，我们当然不能指望小梅像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那样，在我们的视网膜上再现远古文明的全景。他只不过是个电影人而已，玛雅文明对于他来说——至少我认为——只不过是一个很有特色的素材。这种素材一来比较exotic，离我们的日常生活很远，很神秘，因而能最大限度地勾起人们的欣赏欲；其次，玛雅文明发源和繁盛于中美洲的茂密森林中，加勒比海风情向来是美国佬向往的渡假胜地。那种与北美工业文明截然不同的、充满神秘、自然与和谐色彩的风土人情，具有难以言语的美丽。这种美丽，如果展现在大银幕上，即使故事不动人，观众也会“酒不醉人人自醉”。
如果单纯只有眼球的卖点，小梅是不值得俺仰慕的。他好就好在每次都能以非常“地道”的方式还原时代特征。小梅身上，既有传统好莱坞电影人在细节上特别“较真”的一面，又有新兴电影人比较怪趣和时尚的一面。所以在他欣赏眼光统领下的美工设计，总是让人惊艳，人们仿佛看到了埋藏地底多年的宝藏，懊悔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没人发现它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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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说来，本片的服装设计，首先做到了还原时代面貌。片中主要涉及两大部族，一个是比较原始的、大致处于松散父系氏族末期（已经实行一夫一妻制了，但男人还是中心）、以狩猎为主要生存资源的部族；另一个，就是偶们熟悉又陌生的、会造金字塔的、有明确政治体系的部族。前一个部族的服饰虽然没啥亮点——因为他们身上压根就没多少东西——但从那各种穿饰和凸面纹身来看，这帮光屁股家伙们“艺术成分”还是相当高的，具有质朴的美感。文明发达的那个种族里，身上已经可以看到大量雕刻精美的青铜与木饰物，部分潮流女性——估计是贵族SM少女组合——还有牙饰：牙齿上镶满了不知是青铜还是祖母绿一类宝石微粒，是那种“爱你爱到咬死你”的类型，看起来具有邪恶的美感。尤其不得不提到的，是俺们的大反派BOSS的威猛造型，那身麻将席披肩+头骨装饰+鼻环，世界上最野性的男人加起来都敌不过他一根汗毛的魅力。2006全球银幕最“拽”的男人，铁定是他了。看完电影之后，我很怀疑接下来这一两年，身体穿刺和浮雕式纹身艺术会因为本片而大规模流行，因为那是何等的有型啊！
当然，再有型的服饰也只是外表，如果缺乏生活习俗的支持，那样的古装片只能说是时装秀。幸好《启示录》不是。片中对于狩猎部族的分工、分配、生育、集会、娱乐等方面，都进行了非常细致化的、富有生活气息的描绘，让人感觉这的确是一个“天人合一”部族，虽然生活方式原始，但率真和谐得很。相对应的，对于继承了高度发达文明的那个部族，影片则集中展现了他们的市场交易、奴隶制度、贵族集权、太阳崇拜与残忍的祭祀制度，让人感觉原来文明也是把“两面刃”：它有发达的一面，也有摧毁性的一面。
服饰与习俗之外，电影终究要表现的，是活生生的人。在这一点上，《启示录》显示出小梅卓越的演员调度能力。要知道，片中的绝大部分角色都是非专业演员，是小梅临时从墨西哥当地征集的，其中就包括影片的男主角“豹爪”（Jaguar Paw，以下简称“爪爪”）和他怀孕的老婆。爪爪同学虽然看起来挺精瘦的，但人家真的是很精悍呢，尤其罕见的是爆发力超强，观众将在影片的后三分之一见识到他“超级小强”的一面。另外一个小小的暗示：爪爪的名字可不是白叫的哦，暗示着他某种非凡的体育能力，欲知详情如何，请看电影分晓。爪爪的族人们，虽然着墨不多，但都表现出了各自性格，比较突出的如爪爪老爹、他那傻大个的兄弟，以及傻兄弟那令人爆笑的丈母娘。同《耶稣受难记》一样，小梅所特地采用的玛雅口语，没有造成任何角色表演和观众理解的障碍。因为如果语言艺术中最高级的幽默都能被传递得很好了，那证明这语言已经和电影融为一体了。
对于文明一族同志们的行为，俺欣赏的主要是人家的“动态美”，也就是俗称的暴力美感，这点留待后面讨论动作部分时再说。
三
那么，暴力，是否《启示录》引起争议的缘由呢？个人感觉不是。如果你能接受《勇敢的心》的战斗，没理由不会喜欢本片中的厮杀。事实上，除了小梅本人的宗教与醉酒行为外，俺看不出本片在题材上有任何值得争议的地方。是的，小梅是有那么一点子野心的，看片名就知道了。另外，在影片开始前的字幕，也透露出小梅的确想探讨一下玛雅文明骤然衰落的根源。
历史学中，对于特定历史事件的解释，历来都存在着“内因说”与“外因说”之分。既然历史学家们基本达成一致意见，认为玛雅文明早在哥伦布老兄他们到达美洲之前已经衰落了，小梅所着重的“内因”，应当给人一个更加合理的解释才是。电影中倒是隐隐约约展现了文明王朝祭祀制度的凶残、社会风气的堕落等等，但这似乎还不能构成致命的因素。可惜的是，小梅在这里并没有给我们展现更多、毋提“更深刻”的原因了。
这种效果，多少造成了观众看完电影后有种颇为上当的感觉：从小梅一贯宣传的口吻和开局的意图来看，似乎真的是要挖掘一代文明神秘衰落的根子，但看到最后却发现，这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复仇故事而已！
四
那么，小梅同学是不是个骗子呢？是的。不过，他是个比较高明的骗子，而且还是个非常可爱的骗子。
翻翻小梅导演的老黄历，大家能说《勇敢的心》有多复杂吗？能说《耶稣受难记》有多深刻吗？其实，小梅一直担任的、或者说他在导演作品中做得最好的，是一个讲故事人的身份：他有一些噱头让这些故事看起来很吸引人，尽管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但小梅在实际运作的时候，还是能将他的故事讲得特别流畅，也特别酣畅。“流畅”比较容易做到，基本的导演技能就可以了；“酣畅”就不那么容易了，他需要导演在某些方面有特殊的激情，并能将这种激情最大化地展现出来，从而达到激起观众共鸣的目的。
从所谓文本结构来分析，《绝代启示录》其实是个非常典型的melodrama，而且是个很简单的melodrama：一个男人肩负族恨家仇，历经艰险，突破重围，终得与家人团圆。因为melodrama是比较直接而表面化地作用于人的感情的，所以小梅也采用了很多类似煽情的“烘托”手法。例如开头表现部族生活其乐融融、祥和平静的场景，作为铺垫，就与紧接而来的灭族屠杀构成鲜明的对比，能将观众的情绪一下激到最高点。尤其是后来通过被俘过程中的折磨，与部族小孩伤心追随、母子洞底危难频出的场面不断交叉剪辑，害得多愁善感的观众们总是捏着一把汗。另外，横贯全部情节的家庭价值、乡土意识和男人的承诺等，这些都是多少年来行之有效的煽情手法。
不过，事关这么神秘而有魅力的玛雅文明，小梅再煽情俺们也忍了。何况，他还比较聪明，让非专业演员的质朴表演，某种程度上增强了“自然”的特色，从而减轻了过分戏剧化所引起的不真实感觉。所以，在绝大部分时候，小梅的通俗伎俩把我们都烘得怪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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