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来我的物质生活其实没有特别大的改变。我家人还是住在太原的旧楼房里。因为我没有拍那么多广告,也没有拍过任何电视剧,所以就没有任何电视剧演员那样多的片酬。我现在的片酬应付我现在的生活,还可以,但我将来肯定希望能给父母一个非常好的养老的地方。但不是现在吧,我如果想挣钱的话,完全可以选电视剧,但我觉得现在没有必要这样子做。不能说我坚持,而是我应该珍惜自己的成绩。我拍的是艺术电影,所以我要维持这样一个生活水准,这样一个创作水准,我觉得我不需要那么多的钱。我现在的生活状态是比较自由的,拍我自己喜欢的戏,拍完之后在家休息,休息完之后可以全世界去玩,我很满意。
有一年去威尼斯的时候,贾樟柯指着一个女人对我说“唉,你看那个导演,她以前也是一个芭蕾舞演员,你要不要做导演?”我说我没想过,导演对于我来说是一个特别神圣、无法掌控的一件事情。我还是觉得自己做一个好演员吧,够了。
《我们的十年》导演阐述
贾樟柯:里面有我自己的感情
我自己回过头来想这十年,觉得空空荡荡的。有很多记忆,也可以说没有记忆。因为这十年正好是我一心往前跑的十年,忽略了很多感受。对生活的感受啊,对时间的感受埃现代社会中,我觉得男人可能没有太多时间来感受时间,生存和工作的压力太大了。反而是女性,她们保留很多细腻的触觉,来体会时间。男人太粗放了,所以我没有选择男人的视角,而是用女性角度来说一个时间的问题。
选择太原的原因其实主要是选择铁路。我一开始就想要拍火车,就想哪里有火车可以让我自由调度着拍?我想起几年前给《世界》看景的时候,我看见了这条通勤铁路和火车。火车在我心目中,一方面是一种交通工具,把人从一个地方带到另一个地方;另一方面空间容积特别大,各种各样的人聚在一起,好像都是陌生人,但是又很近,我觉得挺浪漫的。
如果让我拍一部短片,不是南都的十年,而是贾樟柯的十年,我的拍法也是一样的。南都跟我说要拍十年的时候,我就想到自己的1997年到2007年,那不正好是我的大学毕业到今天吗?也许你们报纸诞生的时候,就正好是我在汾阳的街头拍《小武》(贾樟柯第一部长片)的时候。所以我并不是说为南都去完成一个工作,而是希望它是一个作品,有我自己的感情在里面。
起点站站台
太原郊区江阳化工厂火车站站台。11月30日清晨6点,零下8度,大风。贾樟柯和摄影师站在疾驰的火车头前方,迎风拍摄一些空镜。
贾樟柯小时候,常听到远方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他问是什么响,父亲说是火车的汽笛声。于是看火车就成了贾樟柯挥之不去的一个“梦想”。等到长大些有了第一辆自行车,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骑车去三十里外的县城看火车。
后来贾樟柯的电影中常常出现火车:《公共场所》里郊区小火车站深夜的候车室,《站台》里隆隆开向远方的火车,《小武》里站台边缘的栏杆……这一次,是一列来自阎锡山时代的旧火车。一共有六节车厢,外观军绿,里面被刷成了明黄,是江阳化工厂工人们的通勤车。
第一站冬天
第一个有人物的镜头在11月30日上午9点40分开始准备。贾樟柯先叫过赵涛和田原讲戏:“冬天,外面很冷,车在开。赵涛你有点不安,往田原这边看,发现田原在画你,你不好意思说不让她画,也不确定她在画你……最后一个镜头就落在田原画画上。”涛是每天坐通勤车上班的年轻女工,原是厂里的子弟,每天跟车去学校或者出厂再换车。在这十年里,涛一直在厂里上班,原中学毕业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讲完戏后,女演员下车,到铁路旁边的工人休息室去换衣服,摄影师和剧组工作人员在车厢内铺设轨道和放置摄影机,灯光师调整灯光亮度,服装师忙着熨烫从附近老乡家里要来的旧衣物。11:00,正式开拍。换了一身蓝色工人装的田原和军绿色棉衣的赵涛就位,排练了几次后,贾樟柯大声说:“预备……开拍1
第二站春天
原本预定在下午1:40开始的拍摄遇到意外。一批工厂用的物资从外地紧急运来,火车头要去拉化工原料,两点到三点火车不能开动。下午五点到六点是通勤时间,火车也不能用于拍摄。贾樟柯有点着急,最后决定人工制造火车开动的效果。他指挥一批人砍来大把大把的枯树枝,举着这些树枝在火车外面循环跑动,另一批人则在车厢内一起用力摇晃火车,他的手一挥,就是走,再一挥,就是停。
第三站夏天
吃过晚饭后,全体再次拉回站台。这是一场夜戏,气温是零下十度,贾樟柯要求两个女演员换上夏装。在休息室,田原从包里摸出从日本买来的暖包,教赵涛贴在腰部。制片走过来问女演员需不需要白酒,赵涛摇摇头,田原说:“来点吧。”两人裹上军大衣,拉开门,朝夜色中的站台走去。
贾樟柯从附近工地叫来七个民工充当群众演员,都穿着短袖,脸红红的,大概也灌了白酒。为了表现夏天,火车窗都大开着,呼呼的风往里灌。镜头要求田原从另一节车厢走过来,不能做出冷的样子;而为了显得够热,化妆师往赵涛的脸上淋水,感觉上要像夏天渗出的汗水。
终点站又一春
第二天中午,再次回到春天。这是影片最后一组镜头,贾樟柯一直在等光,他想要那种看上去很暖的下午阳光,斜斜照进火车厢里。
贾樟柯不再看监视器,他走到摄影师的位置,亲自调整机位,单脚踏上椅背,掌镜。他看起来很热,把棉衣给脱了。赵涛穿着绿色起红点的衬衣,身材已经不再是孕妇的模样,田原穿了一件印着阿童木的蓝色T-shirt。再次相逢的两个人都戴着口罩,车厢里空荡荡的,两个女子相视一笑。之后,她们有了这十年来的第一次对话,照了这十年来的第一张合影。下午三四点的时候,田原走到火车尾,在她身后,是野地里纵横不断向后退去的轨道。田原在车门前娇憨地伸着懒腰,明晃晃的阳光从她身影的缝隙间投进黑暗的车厢,一片金光。本报特派太原记者陈弋弋
[责任编辑:lunar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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