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毕业于清华大学环境工程系,作为一名工科学生,怎么又会想到要去获得编辑专业文学士和现当代文学专业硕士?
吴虹飞:是这样的。我当时学工科时,成绩真的很差,尽管如此,我做本科论文时,发现了一个博士的计算方法的错误。当时我的导师不相信,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计算错误,结果我发现了,他非常高兴,HE!阿飞还可以嘛!有一次,他帮我改论文,发现我出了很多的病句,他非常生气地说,就你这个水平,你也去读中文系,连论文都写不通顺。他说得这么大声,我都不敢出声,回到隔壁的实验室,同学偷偷问我,你导师为什么一个人说话都说得那么大声?我当时非常笨,竟然把自己锁在了实验室,让一个很老的快六十的老师赶过来开门放我出去。我去做计算机的硬件实验,编程序怎么都不对,我就抄同学的,老师绝望地说,你就是抄,程序也不能运行,你还是别学这门学科了,太难为你了。代数老师给我讲解,讲完了那个老教授满怀希望地看着我,可是我茫然极了什么也听不懂,又怕伤了他的心,我就点头说懂了。然后我去水处理的辅导课,大家都问问题,我也赶紧问了一个问题,我当时忘记了我问什么了,反正老师非常吃惊地瞪着我,让我不知道自己头上是不是长了个什么东西,反正那个老师可能是怀疑我嘲笑他的专业水平吧。因此上,我不得不去读了中文系。因为我认为,如果我连中文都读不懂的话,我就别活了,我以为那是我的理想,其实我没什么理想,还以为自己喜欢写诗呢! 
问:文理兼容对您产生的最大效应是什么?
吴虹飞:我可以对理科生假装我是一个文学家,或者对文科生假装我是一个科学家。
问:在学校时,您是不是就是一个很特立独行的人?
吴虹飞:我认为不是。可是有人认为。他们说,看见我倒背着吉他在校园主干道上骑车而过,长发飘飘,我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那是我。我的头发经常跟一团草一样,绝对不可能飘起来吧。莫非当时有人打扮成我的样子。哈哈……
问:当时就已经爱上音乐,爱上摇滚了吗?
吴虹飞:那时学校很流行写校园民谣,我可能那是太普通了,我不能忍受每个人都在模仿歌星唱歌,都在唱同样的情绪,星星啊,美丽的眼睛啊,大海啊,我觉得不是那样的,我们的生活绝对没我们想的那么美好。所以我就写些残酷的,阴暗的东西。唉!我只不过是在酒吧不小心认识了些摇滚乐手,和他们一起玩,吃凉皮,那时那么年轻当然是跟着谁玩,就学谁了,又听了很多摇滚唱片,尤其是听NIRVANA的时候,惊为天人。原来摇滚可以这样的!这么忧郁和脆弱!和当时心境一样的。
问:在学校为什么没有参加一些演唱活动,不是想从校园歌手当起的吗?
吴虹飞:我想参加的。可是能参加的全是艺术团的同学,他们的技术都很高明,我根本不行,根本轮不到我啊,好不容易参加了一次,是原创的,还不拿奖,唉我反正是一直不被人承认的那种。后来我听说朴树
当年在学校唱歌,也经常被哄,我就心里平衡了些。我连上去唱都不敢啊,后来做了一个摇滚乐队,人多了,都在我后面,我还拿着麦克风,一个劲往后躲,生怕别人用西红柿来砸我。
问:但您当初在酒吧驻唱时,刚开始也是不被人接受的是吗?
吴虹飞:现在那么多的乐队慢慢出唱片,当年我们都是一起去“找工作”的。我反正唱的不属于动听的。真的很惭愧,我不是故意的,我每次都是灰溜溜地走了。
问:你在04年发行了《小龙房间里的鱼》,时隔三年预备才发布新唱片《胭脂》,谈谈这两张唱片的不同?
吴虹飞:《鱼》出来之后,有人分析它是关怀社会的。比如《女儿》,它很明显是关于一个未婚而孕的女孩的——而她甚至什么也不知道,她开始的口气是很高兴的,很天真的,甚至带着点诱惑,她想着“买上一颗棒棒糖”就可以回家,即使“街上的人那么多,我不知道谁是你的father”。可是后来声音就越来越凄厉。我写的时候从来没想到要关怀社会问题的:你只是见了一个这样的女孩,她不知道也不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但是你会心里感到难过。
做《鱼》的时候我们是很尖锐的。也许是最尖锐的。比如《现场》。当时所有的乐队——尤其是那些重金属乐队
,他们想要更重,越重越好,但只有我们想到用轻的、薄的东西,像薄薄的刀子,轻易的撕裂人心。
《现场》是我们在唱片里隐藏的,最后一首歌,如果你忘了关机,在80多个空白轨之后,它会出现。就是《现场》。有的时候它甚至会让我们自己也害怕。
当时有一个很NB的企宣问我,说你为什么不做得娱乐点,你这样一点也不娱乐。现在,过了三年,我就把《胭脂》拿出来,娱乐给大家看。简单点说,《胭脂》就是粉墨登场、借尸还魂。胭脂,平庸,装饰性,。然而它又是最古典的,充满了对爱情的向往,你可以看到这是一种美丽的对奴性的想象。《胭脂》没有社会意义,它的意象也全部都是柔媚的,缺乏力度的,我有时只是喜欢装模作样,我无法清晰表述这些痛苦和反抗,而且我分不清楚究竟是抗争,还是某种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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