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起:大竹研、林生祥、罗思容、David Chen
我想我们各自的井太深,太深太深,测不到对方的痛,渐行渐远
4月11日至13日,又有两位全新的音乐人出现在内地乐迷的眼前。他们是前交工乐队主唱林生祥和诗人女歌手罗思容。但与之前来内地演出的台湾歌手不同的是,他们这次唱的不是国语,而是客家语。他们是受广东韶关乳源县南岭中恒生态旅游公司的热忱邀请,而展开了“每日种树”大大树音乐首次登陆内地的行动。4个月前,中恒曾经邀请了周云蓬到南岭,为客家子弟献歌。
4月10日傍晚,艺人一行六人终于抵达南岭。这正是清明时节,湿润的雨季空气里,似乎在酝酿着一股突如其来的喜悦。晚上10点,林生祥和罗思容带着乐手来到老礼堂,他们走进礼堂入口,开始排练。没有音箱,没有麦克风。在两位Chan(吉他手David Chan 和尺八乐手Ocean Chan)的伴奏中,罗思容开始了她在南岭的第一首歌《么介事都毋爱做》(《什么事都不想做》),“什么事都不想做/细细地闻着海风的气味/静静看着一朵一朵的云/变成许许多多的船……”她的音量很轻,正像歌中散发的那种心情,缓缓,而从容。他们三个就这么站着,像三个刚刚吃过晚饭的村民,聚在一起,谈论着最近发生的一件事。到了《每日》唱出时,林生祥和他的吉他手大竹硏也加入了。大竹硏的相貌三分像贾樟柯。虽然没有徐木珍的椰胡,但尺八在愈合着那阵内心突起的变化。林生祥在唱《头路》时,罗思容加入了合唱。在第二遍开始了三分钟后,坐着的大竹硏决定站到David旁边,似乎这样音色可以更贴合。他们浑然天成的乐感让人想起了美浓镇龙肚国小的学生们种出的有机米来。他们品尝了种植-呵护-收割-煮制-品尝的全过程。
罗思容
幸福到底是什么,爱到底是什么?我想要问,我想去找
近11点,林生祥和一些工作人员回去休息了。罗思容和两位David留下来继续练唱。人越少时,那种寂静和罗思容体内蕴藏的能量越贴合。她从何时起开始关注起了歌声呢?她保留至今的少女的音质里,忠诚的维护着儿时的纯真。她身后墙上的那些儿童画,正一丝一丝吸收着她的回音。六十年代的礼堂,七十年代的木椅,八十年代的幻觉,九十年代儿童的图画,和二十一世纪的雨夜清唱,浇灌出这些夜里才会缓缓发芽长出的歌,所以它们的名字叫小夜曲。当她唱《七层塔介滋味》时,雨越来越大了。但唱完第一遍时,雨就停了。四把木琴加一根尺八,没有任何电流的辅助和刺激,这是一场不需要主题命名的Unplugged。24小时后的这场音乐会,并非一次隆重的商演,但他们却出奇的认真。在同一首歌越来越具体的某个小节里,他们小心的对比着,测试着。雨声是外部的音效,雨量的变化暗合了他们在某个小节上反复测探的耐心。这时,他们从工作人员口中得知13日在喜窝的演出Ocean不参加(他要回香港),罗思容爽朗的笑了笑,说,“那我们就自己玩吧!”在下一首歌里,她的音量加大了,像在喊某人。随后,David即兴演奏了一首曲子(排练完,我问David这首曲子的名字,他说叫《Dark Was The Night》,是二三十年代美国蓝调艺人Blind Willie Johnson八十年前的作品)。那些静静流动的滑音引发的震颤,让人想起了南欧的民间小调。我最初试图努力辨认它们流淌的源头,但最终放弃了。
Dark Was The Night,这不正是关于风格最生动的一种阐述吗?
梦想的小孩醒过来,为世界的幸福,展翼歌唱
晚上8点,乳源礼堂,“每日种树”准时开锣。晚到的人只好站在两侧,和门口。先上的是林生祥和大竹硏。孩子们又发现了一个节日,他们热烈的交谈,执着的奔跑,根本无视当晚的主题。歌手唱了两首后,停下来说了几句话,试图调整这场亢奋的少儿Party,但无济于事。儿童根本不理解大人的活动主题。后场的人根本听不清音乐内容。传说中在美丽岛游荡了十年的山歌,终于在海对面的另一座大山里响起了。一切是那么原始,没有任何审美性的修剪。
当南岭的客家孩子们合唱环节时,罗思容突然站在他们旁边,笑嘻嘻的看着他们,一点距离感也没有。似乎是一个大孩子率领着一群小孩子。她发自内心的想靠近他们,也属于他们。在瑶族少女表演完两段舞蹈后,孩子们也玩累了,他们和父母、老人陆续的散去。该是回家睡觉的时候了。罗思容又回到寂静的气场里。她头上缠着一条紫色的长头巾,像是一个瘦削的印地安少女。在唱《七层塔介滋味》前,她说她有很多关于植物的歌。她说歌一般都是用耳朵听的,但她希望大家都闭上眼睛,用鼻子来听这首歌。她说客家女性就像七层塔的滋味。唱完后,她还问有没有人闻到了植物的味道。现场有人举手。她唱了一首《百合清音》(这首歌在广州没有唱)。她说,这种台湾特有的植物又名打碗花。如果人们发现某片土地上可以长出这种花,那么说明这片土地没有受到人类作业的污染。在唱《小孩与鸟》前,她向大家提问,你的未来是什么。不少人给出了答案。她说,孩子是我们的未来。很多人都会有自己的孩子,每个人都曾经是某个人的孩子。如果你带着自己的孩子来,就拥抱一下他(她)。如果你还没有孩子,那你就拥抱一下自己。希望我们都可以像孩子一样去寻找自由和飞翔。
原来,在自己的心情自己感受之前,要做到自己的心情自己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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