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于本月月底在人民大会堂举办的“洞庭鱼米乡”—白诚仁作品暨湘籍歌唱家经典音乐会已进入紧张的筹备阶段,借着第13届CCTV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举办的春风,这台汇集了李谷一
、宋祖英
、张也
、吴碧霞、雷佳、王丽达、刘一祯等老、中、青三代湘籍歌唱家的大型交响音乐会,受到了京城乐迷的持续关注。日前,著名作曲家白诚仁接受了记者的采访,年逾七旬、自称是“作曲界老兵”的白诚仁讲述了他五十六年从艺经历的难忘故事,以及他对拯救地方特色民歌的一些看法。
Q1:在湖南扎根的这五十多年,给您带来的最大影响是什么?
A1:可以讲,它使我的灵魂得到了净化,记得当年从鲁艺毕业面临分配之际,我填了三个志愿,第一个是能回到老家四川工作,第二是希望到山歌资源丰富的云南去,第三是到革命圣地陕北去,那里的民歌也很好听。然而,我这个“5分”学生却接受了一项国家派下的“光荣任务”--到毛主席的家乡湖南去。
53年前的我是带着任务去了人生地不熟的湖南,在那里做了大量民歌探源整理工作,接触了许多民风醇厚的少数民族同胞,使我渐渐爱上了这片土地,也在此后谢绝了多次外调机会,因为我确立了为弘扬湘楚音乐文化而奋斗的信念,它鼓舞我创作了一些好的音乐作品。
Q2:那么您现在的生活状态是什么呢?还会经常去田间地头采风吗?
A2:2006年,湖南桑植民歌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此后我经常接到一些地方政府的邀请,为他们当地的民歌参评写介绍信,但我坚持要去当地实地看一看,因为很多地方的民歌实际上已经断了代,与我几十年前去采风的情况大相径庭。现在每年夏天6、7月份,我还是会到以前去过的一些“歌山歌海”考察,看看那里的民歌状况究竟是什么样子。
Q3:那您重新考察后的结果又是怎样呢?
A3:结果大失所望,当我再到那些苗、侗、瑶、土家族山寨,给当地人唱起山歌时,发现那里的年轻人竟然都听不懂了,一位九十岁的老人痛心疾首地告诉我,白同志,你唱得一句都没错,可他们现在连母语都不会讲了,又怎么听得懂山歌嘛?他们现在都唱流行歌咯!我就感到了严重的危机,我始终觉得,这些原汁原味的山歌是几十年前当地人教会我的,它是源自这些人民、属于这些人民的,如果它们失传了,那就是犯罪!
Q4:国家现在也在大力提倡对许多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那么您觉得对于这些靠一代代人口口相传的民歌来说,究竟应该采取什么措施使它们得到更好地保护呢?
A4:实话地讲,我不太认同前几年国家有关部门的一些做法,他们派了些人去一些地方收集民歌素材,其实就是记了谱、录了音,就走了,仅仅是把音乐素材带走了,却不管当地民歌的传承与发展问题,至多是后来灌了唱片,我说这是一种不负责任地“拿走主义”!
其实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其实并不是即将举办的这场音乐会,因为音乐会展现的都是我以前的作品,过去作出的一些成绩。我现在最关心的,是抢救民歌这件大事情,因此我提出了一个“还歌于民”的想法或者说是一项工程,这个好像也得到了一些同志的赞赏。
我希望把我几十年前从当地人学到的这些民歌“归还”给他们,我想每年组织一些(湖南省)歌舞剧院退休的人,因为我以前当过团长,和他们关系也还很好,预备组织他们到湖南的少数民族聚集地,手把手教当地人唱山歌。几十年前我从他们那些学会这些山歌,现在我就都“还”给他们!我想组织100个年轻人学习,起码可以管一个世纪,不会断代!
Q5:您对现在许多原生态歌手走出山寨,唱响电视大荧屏,受到很多观众喜爱,这种趋势怎么看?或者您觉得它存在什么问题吗?
A5:我觉得出现这样的情况不是偶然的,第一,原生态演唱是有生活的,它之所以能在台上那么生动,正是基于此。第二,它有自己的民族语言,有继承传统音乐的习俗,因此它表现出来都是令人感到新鲜的,而且是极具本民族特色的。
Q6:您对现在关于唱法的划分,尤其是民族唱法的划分,以及民族唱法歌手大量咏唱主旋律作品怎么看待?
A6:民族唱法最近有人说就是学院派的唱法,这种看法是不全面的,它应该包括多种,比如戏曲我就觉得应该也算是,像骆玉笙,我们怎么能说她的演唱不是一种民族唱法呢?
那些民族歌手唱的主旋律歌曲,我听起来都像是“韵文”。真正好的民歌,应该是像古人一样讲求“赋、比、兴”技法的,讲究韵脚的。
Q7:那么通过这些年的实践工作,您对民歌艺术,乃至音乐事业得出过什么新的结论或观点吗?
A7:我1999年退休,却一直关注着民歌事业的发展,在这近十年的观察与思索中,感悟出了这样一个道理:一个艺术家应该掌握三个基本功,一个是生活功,一个是继承功,最后一个是技法功。我觉得有些人讲理论头头是道,写的东西却不好听,洋腔洋调的,就是因为对中国的民族音乐懂得太少了。
Q8:您现在还在进行创作吗?写了哪些作品?还是以前那种风格吗?
A8:我还在坚持创作,一直没停笔,是名副其实的“退而不休”。湖南人杰地灵,最近几年的作品主要是写湖南的一些风光,我写了《韶山颂》、《南岳山》、《人醉张家界》、《岳阳楼》、《九嶷山》、《美丽的凤凰》等歌曲,组合起来就是我作品集的“地灵篇”。
Q9:您对这几年其他作曲家新创作出的一些民歌作品有所关注吗?
A9:这段时间,我每天晚上也在关注青歌赛的进程,也曾给宣传部提过意见,你们每年弄的“五个一工程”,评了那么多作品,可群众真正记住的、会唱的究竟又有几首呢?你们太强调主旋律了,但主旋律也不要那么“硬”嘛,老百姓要唱自己的事儿,想听和自己生活贴近的歌,应该多推出些这样的作品。
Q10:现在音乐界盛行一个词“跨界”,也就是用多种唱法来表现一首音乐作品,您对这样的演绎形式有何看法?
A10:唱法只是对歌曲表现形式的一种界定,多掌握一种唱法,总比只擅长单一的一种要好,所以我觉得多种唱法是可以糅合运用在一首作品里,只要适合作品主题的表达。
采访花絮:
采访中,当回忆起《挑担茶叶上北京》、《洞庭鱼米乡》、《小背篓》等几首代表作品的创作故事时,76岁的老艺术家兴致勃勃地给记者哼唱起其中的精彩段落,“桑木扁担轻又轻哎,我挑担茶叶出洞啊庭,船家他问我是哪来的客哟,我湘江边上种茶呀......”白老有些沙哑的嗓音并不妨碍我们对经典作品的理解,它引领着我们的思绪,回到了那个难忘的年代。
而当追忆起那段“与四海天地为家,与悦耳山歌为伴”的日子时,老艺术家却几度哽咽,他清楚地记得一位躺在病榻上苗族老翁,在临别前激动着握着他的手,动情地说“白同志,你是我们苗家的大功臣啊!你的歌唱红了我们苗家许多歌手,我真希望在我有生之年把我会的苗歌都教给您,我担心走了之后,这些歌就会被带进坟墓。”
经典语录:
1.“在湖南的五十多年艺术创作使我的灵魂得到了净化”
2.“我不是什么艺术家,就是作曲界的一个老兵”
3.“‘还歌于民’是我余生希望为拯救民歌所能做的最后一项工作”
4.“民歌这种非物质文化,不像秦始皇墓,如果挖掘了,可以看到其价值,并加以保护,而民歌一旦失传了就无法再现”
5.“山歌是人民创作的,如果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中失传了那就是犯罪!”
6.“民族精神是要靠民族文化来培养的,不是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
7.“为他们(苗家人)服务一辈子都是值得的”
8.“山歌是我的一辈子的宝贝”
9.“一个艺术家应该掌握三个基本功,一个是生活功,另一个是继承功,最后一个是技法功”
10.“每一个作品都有生活的影子”
11.“都说现在盛行卖歌风潮,都讲版权,但谁唱了我的歌,我都是不收钱的,而且我教学生也是不收钱的,所以有人讲白诚仁是最后一个‘傻瓜’”
[责任编辑:albert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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