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歌反手撑着腰,在化妆师的搀扶下一步一龇牙地走到记者面前——前几日在片场又伤了腰。他个子高,又瘦,一件浅色毛衣挂在身上,看起来更加羸弱,倒有几分“梅长苏”的神韵。自从腰伤了之后,胡歌便不能久坐,也不能久站,保持同一个姿势时间长了就浑身难受。在某一刻的僵硬和疼痛之间,他突然受到了启发:“演戏其实也是这一回事”。

    《伪装者》热度未减,《琅琊榜》口碑刚起,《猎场》还在拍摄,三部剧三个年代:民国、古装、现代,胡歌分别饰演了三个截然不同的角色:冷酷机警的双面间谍、玩转权谋的复仇者、雄心勃勃的职场精英。已经曝光的前两个角色被视为胡歌的转型成功之作,演技大受肯定,一时间,网络上对他的赞美铺天盖地。

    然而,两年前的胡歌还处在很尴尬的境地,年轻貌美的“小鲜肉”开始抢占空间,他的地位岌岌可危,而新的银幕形象远没建立。回望演艺圈历史,多少小生在同样的处境下选择了淡出银幕,多年后再回归演帅大叔,但胡歌却走了过来,并且开启了“霸屏模式”,当仁不让地成为了“演技最好的小生”,堪称男演员转型范本。这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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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醒:不再飞来飞去,终于可以“落地”了

告别古装告别古装

故事已经在不同场合讲过很多遍:2010年春节,胡歌打开电视,三个台在放他不同时期拍的三部作品:2005年的《仙剑奇侠传》,2009年的《仙剑奇侠传3》,以及2010年最新的《神话》。从22岁到28岁,他一直在演俊眉朗目、衣袂飘飘、嘴角带着一抹笑容的古装美少年,名字从“李逍遥”换成“景天”再换成“蒙毅”,却始终是同一个人。

而且他不安地发现,这三部戏里,竟是自己的出道之作演得最好。“李逍遥算是本色出演吧,这个类型的角色更适合年轻人。”

2011年,公司投的《轩辕剑》开拍,胡歌坚定地推掉了与李逍遥形象差不多的男一号,给自己选择了亦正亦邪的男二号“宇文拓”——他从未演过的类型。然而,这次突破并未引起人们的注意。

事实上,尽管云集了胡歌、刘诗诗、唐嫣等一众大牌,《轩辕剑》这部电视剧本身也没有引起太多关注。观众的口味正在渐渐发生变化,以《奋斗》、《蜗居》、《裸婚时代》为代表的生活剧和以《潜伏》为代表的谍战剧占据了电视银幕的大半壁江山,而古装剧也越来越“接地气”,哪怕是《宫》、《步步惊心》等穿越剧,也力求尊重史实,演绎出一种“正剧”的范儿,天马行空的仙侠题材已不似当初那样受欢迎。

另一方面,娱乐圈从来不缺年轻帅气的男演员,“小鲜肉”层出不穷,而对快30岁的胡歌来说,再延续之前的老路,“十年后我只能演老顽童了”。

转型迫在眉睫。《轩辕剑》之后,胡歌再也没有接过古装剧。从《香格里拉》里粗犷的康巴汉子,到《辛亥革命》里“面貌如玉,肝肠如铁”的林觉民,再到《四十九日·祭》里的刚毅军人戴涛,这些年来,他不断尝试不同的角色,想“让人们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胡歌”。

2014年,胡歌接拍了自己的第一部生活剧《生活启示录》,在剧中,他饰演电脑维修师“鲍家明”,与闫妮谈了一场姐弟恋,还尝到了“喜当爹”的滋味。这是人们第一次在电视银幕上看到“现实主义版”的胡歌。他说:“我已经30多岁了,也应该拍一些大妈大叔愿意看的作品了。我希望通过这部戏告诉大家,胡歌也可以演绎非常‘接地气’的角色——不用再飞来飞去,终于可以‘落地’了。”而此时,距离他凭“李逍遥”成为“古装第一小生”刚好十年。

眼光:与最优秀的团队合作,实现双赢

优秀团队优秀团队

2014年9月,第九届首尔国际电视节在韩国首尔举行,胡歌凭借在《生活启示录》中的出色表现,获观众票选的“亚洲最具人气演员奖”。他以一身黑色西装、大背头、小胡子的造型上台领奖,并特别感谢《生活启示录》的编剧王丽萍“让我向更成熟的男演员又迈进一步”,而王丽萍是著名的“金牌编剧”,《错爱一生》、《媳妇的美好时代》等红极一时的剧集便出自她手。不久之后,她又将自己的另一部都市情感剧《大好时光》交给胡歌主演。

不得不说,在胡歌转型的道路上,这样的“业界大咖”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王丽萍成功将他的荧幕形象从“古装小生”扭转成了“现代暖男”,而“制片人侯鸿亮+导演李雪”的组合则奠定了他如今的“银幕霸主”地位——在与胡歌合作《伪装者》和《琅琊榜》之前,他们共同的作品包括《闯关东》、《生死线》、《北平无战事》,部部都是经典。

以制作“硬汉片”闻名,常用演员阵容为陈宝国、李幼斌、李立群、郭涛等人的侯鸿亮,为什么会选择昔日的偶像派小生来出演《伪装者》这部谍战剧?——要知道,他上一部作品《战长沙》的男主角霍建华,也是一位与胡歌齐名的古装美男。

侯鸿亮解释道,原来《琅琊榜》的拍摄早于《伪装者》,“《琅琊榜》把胡歌不为人所知的那一面展露出来,他的演技这两年有了一个突飞猛进的提升,再加上他和我们的团队都想尝试一点新鲜的东西”,才促成了第二次合作。不过,侯鸿亮也不否认基于市场的考虑:“有了霍建华和胡歌,会有更多的受众,可能就对传统媒体的受众延伸到了网络。”

言下之意,偶像演员在谋转型,“正剧”也在谋转型,二者的牵手是一种双赢。近年来,电视剧市场上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赵丽颖主演抗战剧《胭脂》,李易峰在《麻雀》中演双面特工,陈学冬也参与了麦家的新作《解密》……而胡歌正是这股潮流下的第一位受益者。

决心:放下包袱,重新开始

如梦之梦如梦之梦

然而,转型之路并不好走。

“与过去告别”花了胡歌好几年的时间。王丽萍还记得,《生活启示录》杀青后胡歌去看后期,埋怨说把他拍得好难看,“我一下就光火了,我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还在乎漂亮”——他还没有卸下偶像包袱。后来回忆起来,王丽萍觉得这句话刺激到了胡歌,“后来他越演越放松”。在两人合作的第二部生活剧《大好时光》里,胡歌十分自然地说了一句台词“我的脸比马都长”。“他会自嘲了”,王丽萍很欣慰。

而在此之前,他还迈过了更大的坎儿——那场著名的车祸所留下的右眼的疤痕。

还躺在病床上、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到往日英俊的时候,胡歌曾半开玩笑地安慰身边友人:“以后可以扮杀手look,跟奶油小生说拜拜了!”但当容貌真的恢复了,那道仅存的疤却成了心头的障碍。

刚刚复出的那段时间里,他仍然在《射雕英雄传》《仙剑3》里扮美少年,用长长的刘海遮住眼角的疤痕,出席活动时总戴着黑框眼镜,拍写真则尽量用右脸对着镜头。直到两年后拍《神话》,他主动对导演说,把我的刘海梳上去吧,跟人物形象不符。导演说你这个伤会露出来,他说没关系,我不可能一辈子都藏着:“演员自己建立自信是很重要的,当你心里永远都有一个阴影,是特别会影响演戏的。”

不过,最令圈内人敬佩的,是整个2013年,胡歌放弃了电视剧的高价片酬,在话剧舞台上重新打磨自己的演技,合作的依然是大咖——赖声川。《如梦之梦》每场演出长达八小时,他化身为身患绝症的“五号病人”,在舞台上一遍遍演绎和感受角色的心路历程。

场下观众的反应及时传入他的耳中,“掌声,笑声,甚至从包里抽出纸巾的这些细微的声音都会给你刺激”。最初是新鲜、兴奋、紧张,观众席的一点点动静都会扰乱他的思绪;演过20场之后,他觉得自己的状态渐入佳境;再来了几十场,他又发现,哎呀,我之前对这个人物的理解好像还是不够准确。

“所以说,演话剧真的很有意思。”采访中,胡歌将这句话重复了三遍,“电视剧要求一个进度,你每天会演很多场戏,演完就扔了,去赶下一场戏。话剧不一样,你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台词、同样的调度、同样的情绪,你每天都在同一条路上来来回回地走,不知哪天就突然从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挖出一个宝藏,这种感觉是特别棒的。”

《如梦之梦》让胡歌成为了第二届北京丹尼国际舞台表演艺术奖的最佳男演员,同场获得提名的还有“老戏骨”濮存昕和刘威,而最佳女演员是著名舞蹈家杨丽萍。给胡歌的颁奖词里写道:沉实内敛的表演赋予了角色新的生命,注入了新的符号,独特的个人气质展现了全新的舞台魅力。

出道八年,收获无数“最具人气奖”“最受欢迎奖”之后,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得到演技上的肯定。

转变:李逍遥是诞生,梅长苏是重生

使命感使命感

好多事情回头再看,总觉得有股宿命的味道。譬如胡歌在大二的时候接拍了自己的第一部电视剧《蒲公英》,以20岁的年纪出演一个横跨青年、中年,经历了车祸、失忆、失明、手术、复明、恢复记忆并纠缠于两个孪生姐妹之间的复杂角色。这跌宕起伏的剧情,竟暗合了他后来的人生。

在与腾讯娱乐的对话中,胡歌没有提及那一年中失去朋友的伤痛、不下十次面部修复手术的痛苦、对自己未来的忧惧,以及一个春风得意的少年猛然跌落至人生谷底的迷茫。说到车祸复出后,当年一同成名于《仙剑》的刘亦菲、彭于晏已经分别成为“神仙姐姐”和金马奖最佳新人,自己却要从头开始,他笑了:“我都死里逃生了,我得到的还不够多吗?”

然而,专栏作家毛利被他在《四十九日·祭》中的表演打动后,在微博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曾经跟死神擦肩而过,如果一个人二十多岁时就经历过短暂的失去,三十多岁时一定会想要的更多。”

胡歌自己也曾无意识地透露过内心的这种转变。2012年,他在微博上晒出自己的近照与当年李逍遥剧照的拼图,右眼的疤痕正对镜头,并写道:“回不去的容颜,求不来的蜕变。”

接拍《琅琊榜》,破了胡歌“不再演古装剧”的戒,但这些年在不同角色之间的历练已经让他有了“破戒”的底气。

不是没有过顾虑。胡歌最初知道《琅琊榜》是出自粉丝的推荐。某次剧组探班,粉丝背来两本厚厚的书,说这小说特别好,如果拍成电视剧,你一定得演。他一看封面,怎么又是古装?便随手搁下。

然而,就在那两本“厚厚的书”落满灰尘之时,侯鸿亮拿着电视剧的拍摄计划找上门来了,胡歌才意识到,“这是一部值得好好钻研的小说”。书看到四分之一,他开始动心:“虽然是一部古装戏,但它跟我以前演的所有戏都不一样,而且‘梅长苏’是我一直想要尝试的那种角色。”

在胡歌看来,自己过去的角色都是“性格比较活泼,比较外化地去表现”,但梅长苏是“静态的,极具张力的一个人物,他所有的戏都在他的内心,这对表演来说是挺有难度的”。他喜欢这样的挑战。

更重要的是,“这个角色只有我能演”。这又是一个宿命般的巧合:“梅长苏”恰恰也是与死神擦肩而过,“剥皮削骨”换了容颜,去实现自己复仇的使命。所以,“李逍遥是诞生,梅长苏是重生”。而重生后的胡歌也有自己的使命,那就是“一直演下去”。

定位:我不是明星,是个演员

生活生活

早年,好友何炅曾经这样评价胡歌:“和胡歌打交道的时候,常常会感叹他的完美。好看的样子,好的星运,好的演技,还有好的脾气。有的时候我都会想,也许上天也是有嫉妒心的吧。”

如今转型成功,依然集合了市场风向、贵人相助等一系列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不得不说,胡歌是幸运的。但归根究底,还是“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让他重新站了起来。

然而,在一涌而上的赞美声中,胡歌始终保持清醒。面对“为何没有拿得出手的电影作品”这样的问题,他并未用“没遇到合适的剧本/角色”这种标准答案来搪塞,而是平静地望着记者的眼睛,诚恳作答:“你是一个什么样的演员,就有什么样的电影来找你。我对自己的认知是清楚的,我可能还没到能够去演好电影的时机,那就再等等,等自己更优秀、更好一些的时候,我相信会有好的电影来找我。”

33岁的他说,现在正是自己最好的年纪,“我在摄像机前、舞台上充满了激情,我演的角色越来越成熟”。唯一感到遗憾的是“在生活中的时间还没有在戏中的时间多”,他不知道时下最流行的品牌、最好吃的餐厅,生活起居全由助理照顾,“离开智能手机就变成了个傻子”。

“演员还是需要生活的,你没有生活的话,就没有创作的来源,没有积淀也是不行的。”他说,但却犹豫着不舍得推掉一些片约。

他越来越将“自己”隐藏在那些角色背后,情感状态、个人生活,外人无从知晓。偶然间得知他喜爱摄影,有记者提出想看几张作品,被工作人员客气回绝:那是他的“自留地”。

“那有真人秀来找过你吗?”

“有。”

“都拒掉了?”

“要拍戏。”

“但是真人秀挣得超多哎。”

“差不多就行了。”胡歌又笑了。

9月20日他生日这天,盛大文学前CEO、“毒药”APP创始人侯小强发微博祝福,并称“你已经是超级明星了,你会成为一个巨星的”。胡歌在微博上回复:“我是一个演员。”发自两年前买的iPhone 5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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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后人员:

监制
黄杰 邵靖
策划
邓佳
撰稿
秦筱
专题
熊仔
设计
珍珍
制作
韩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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