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胡歌的对话从聊梦境开始。这个处女座的男人每晚都会做梦,他称之“不太好的习惯”,因为这意味着睡眠质量并不高。但是,他又很喜欢那种做梦带来的超体验——他认同电影《超体》和《星际穿越》的阐述,觉得深度睡眠的过程中,人的意识可能脱离低水平运作的肉身,短暂地去往了其他时空。“当他再回来的时候,会带着浅浅的敌意。”

胡歌接受采访的时候语速很慢,有时候,字斟句酌地想——和他扮演的那些伶牙俐齿的古装偶像剧男一号很不一样。他谈了很多关于生死的问题,打小就琢磨生死的胡歌,做了演员之后才想通了这些。某种程度上,这种穿越,确实跟角色的抽离,有些异曲同工。

采访胡歌时,他和彭于晏主演的《风中奇缘》刚在湖南卫视播完——那是继合作《仙剑奇侠传》10年后,再次相同题材的聚首。随后,俩人各自在不同领域接档:胡歌血污满面诠释起《四十九日祭》的爱国军官;彭于晏则一身肌肉地在大银幕扮上黄飞鸿。

回想曾经被瞩目的李逍遥和唐钰小宝,胡歌承认,自己鲜有电影作品“有点遗憾”,可过而立两年的胡歌,如今更有底气地表示:没那么着急,一定要马上迈入大银幕。

他说,要在演员这条路上走很长时间。“能走多长,走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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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歌:既然活了下来,就不能白白的活着。(摄像:王栋)

      在死亡的阴影里,热烈地活着

      胡歌第一次和张黎合作是电影《辛亥革命》。胡歌演的是林觉民,一身白衣,写下《与妻书》,然后从容赴死。戏份不多,但正是历史中那个“面貌如玉,肝肠如铁,心地光明如雪”的24岁少年。

      因为这次合作,张黎筹拍《四十九日祭》之初,便说好了让胡歌出演。左等右等没有开机,等到胡歌这边刚接下了话剧合约,那边电视剧的拍摄时间也定了,于是,撞期了。

      但胡歌实在舍不得放下和张黎合作的机会。他等这样一个角色已经等了太久了,他知道,在张黎的剧组会是什么样的——他会一直盯着你,盯着你被榨干,然后死而后生,被激发出新的潜能。

      果然,一开始,什么都不对。那个时候,他刚从赖声川话剧《如梦之梦》抽出空,还沉浸在“五号病人”的状态。导演张黎看他演戴涛,不禁给他纠错,“你别那么斯文,在话剧你演什么角色?”“一个设计师,得了绝症。”听了回答,张黎会意:“赶紧跳出来,跳出来。”

      另外一个挑战是演军人本身——众所周知,胡歌没演过军人,他努力的把戴涛套进自己对军人的认知模板里,要身姿挺拔,要表情严肃,全身都绷得紧紧的。张黎立刻发现了胡歌方向上的不对劲,对他说,“你不要演一个模板的军人,首先你要把他演成一个人,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那之后,戴涛慢慢的从胡歌的身体里长了出来。在离开戴涛这个角色一年后,胡歌仍然记得那些活过来的片段,“第一次说立正的时候,和一句立正说了很多年的时候,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他看着记者,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

      他觉得有个真实的戴涛在看着他,不容他倦怠、散漫。2013年5月20日,在拍摄间隙,他在微博上写下,“和平年代的戏子演绎着战争年代的先烈,九泉下的某处,一定有人正眯缝着双眼,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吧。”

      戴涛死在第28集,剧的中段部分。他因为受伤而没能逃出去,身陷囹圄后惨遭酷刑。他用最后的力气,砸碎了一只白炽灯,用碎玻璃划过了自己的咽喉。在弥留的最后一刻,他想起玉墨——全南京最美的美人,曾与自己在教堂的地窖里共舞。也算是死在了得意之时。

      林觉民、戴涛的形象重叠了起来——他们都是面对大义的时候,眼都不眨就慷慨赴死之人。有个词叫做向死而生——因为早已预知死亡亦步亦趋的跟随,所以才更加热烈的活着。在张黎眼里,找胡歌演这样的角色毫不意外,以他自己的话说是,“胡歌生来就是应该演这种戏的人”,活的时候漂亮,死的时候亦是一种倜傥。而让张黎这么想的原因是,胡歌2006年遭遇的那场车祸,让他相信,这个年轻演员对于生死的态度,应该和其他人有点不一样。

      这么多年,胡歌给银幕留下了无数个古装美男的形象。这么多年,胡歌给银幕留下了无数个古装美男的形象。

      从偶像剧小生撤退

      “他曾经跟死神擦肩而过,如果一个人二十多岁时就经历过短暂的失去,三十多岁时一定会想要的更多。”专栏作家毛利被胡歌在《四十九日祭》里的表演打动,在微博里写下这么一段话。

      在2006年的车祸之前,胡歌已经是国内最著名的偶像剧男演员。那个时候他才刚从上戏毕业不久,一部《仙剑奇侠传》让他一夜之间便获得粉丝无数,未来似乎有无限可能。但此时,车祸从天而降,他几乎是死里逃生地活了下来。一年后,经历不下10次面部修复手术的胡歌复出,右眼却留下永远的伤痕。如今,这在胡歌的朋友中也是能避免就尽量不提及的话题。

      《射雕英雄传》剧组恢复拍摄时,胡歌一度承受不了导演和摄像在镜头后的轻声讨论,他们必须考虑如何掩饰郭靖脸上明显的疤痕。

      2011年,胡歌接受采访说:“如果多年以后,如果人们提到我,还是谈论车祸这个事,那对我来说是一种否定,说明我一直都没有其他的成就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合作《生活启示录》时,闫妮曾听胡歌最好的朋友心疼地说过一句:“这辈子我最大的心愿,是把你的左眼抚平”,没想到胡歌道:“那我那次车祸不是白出了吗?”那一瞬间,闫妮觉得特别被打动。

      “既然你活了下来,就不能白白的活着。”这是胡歌特别喜欢的一句台词,出自2014年拍的电视剧《琅琊榜》。他演的梅长苏经历灭国大灾,毁容后以新面孔坚韧地继续生存。“所以这个角色只有我能演”,胡歌颇为骄傲的说。活下来,并活出意义,他这么告诉自己,“我觉得能让我留下来,似乎是有一些使命要我去完成的”。

      那个使命是,做一个好演员,一直演下去,在演员这条路上走很久,“能走多长,走多长”。

      但这也是一个小心翼翼,和公司、和市场、和粉丝博弈的过程。

      最初的胡歌,被栓死在了“古装偶像剧男一号”的这个定位上。他在6年里,演了将近10部古装片。“之前好像随波逐流,大家都是这么做的,我也得这么做。”尽管他曾向公司表达过更欣赏另类非男一号的角色,如《射雕英雄传》的杨康、《少年杨家将》的杨四郎、《天外飞仙》中的上官浩淇,但这些角色,最终也都并不属于他,“公司也有公司的考量,那个阶段我会比较听话,珍惜公司给我的演男一号的机会”,但他仍然很自责,“也是我没有尽力争取。”

      2010年春节,胡歌打开电视机,有三个台,在放他三部不同时期的作品。2005年的《仙剑奇侠传》、2009年的《仙剑奇侠传3》,还有2010年最新的《神话》。胡歌三个台轮流看着,审视着自己,他得出了一个让他惶恐不已的结论——这三部作品里,竟然是自己的出道之作演得最好。

      胡歌开始努力为自己争取话语权。2011年,公司投拍的《轩辕剑》开拍,这一次胡歌没有动摇,坚定地推掉了和李逍遥差不多同类型的男一号,给自己选择了亦正亦邪的男二号宇文拓。

      到了2012年,自主权再多一点的时候,他坚决拒绝了同类角色的邀约,选择了他想尝试的话剧、生活剧和军人题材。公司并不支持这也的选择——就算不考虑报酬的因素,话剧占用时间长、影响力不如影视剧,这些都是实实在在会影响人气的因素。

      胡歌说,“我很坚定”,虽然,“公司也很坚定”。不过这次,30岁,话语权多了一点的胡歌赢了。

      胡歌很爱摄影,但作为明星,他闲暇却很少自拍。胡歌很爱摄影,但作为明星,他闲暇却很少自拍。

      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演员

      很多在影视剧表演上遇到瓶颈的演员,都会选择话剧舞台,藉此为自己充电。因为邀请了胡歌等明星加盟,《如梦之梦》的剧场,坐进了相当多第一次看话剧的偶像粉丝。胡歌回想,也颇觉讽刺:“我是想从偶像成为真正的演员,可是如果我不是一个偶像的话,他们也不会来找我。”

      这就是关于转型的风险所在——最糟的可能是,转型没有转成功,但是人气却流失了,导致了原来的那类机会也就趋少,得不偿失。所以,市面上有大把四十来岁还在专注于偶像剧的明星们,演着为少女们服务的角色,安逸地做着偶像。

      但碌碌无为的享受着自己的人气,这不是一个表演科班生的骄傲。他像回到了当年课堂一样,认真学习、倾听、发问。赖声川给了胡歌“模范生”的评价——他演“五号病人”,每次在开场前半个小时,就静静的躺在了病床上,而此时观众尚在入场中。胡歌享受着舞台,这和影视如此不同,没有任何剪辑和美化,真刀实枪的面对观众。这让他对自己觉得满意。

      从话剧出来后,接的第一部电视剧就是《四十九日祭》。首场戏就是面对张嘉译。张嘉译是胡歌母亲的偶像。曾经,母亲叮嘱过儿子,别接抗日题材的戏:“特别危险,特别累,又特别脏。”但这回,一听《四十九日祭》的男一号是张嘉译,母亲忘了之前说的话,转而吩咐“你得好好跟人家学习”。

      事实上,胡歌从一切对手那里偷师。拍完《四十九日祭》,接下来的戏是《生活启示录》,和闫妮演姐弟恋。他对闫妮表演风格的评价是,“很高级”,这个在文工团上山下乡演了很多年的女演员,教会胡歌的是“反着演,在喜剧里面加入煽情的东西,也会在悲剧里面加入喜剧的呈现”。

      这期间,当然还是有很多古装偶像剧找上门来。他的经纪人阿本说,“可以说,后来市面上比较好的影视作品,有一些是胡歌推掉的,(机会)才去到年轻演员那的”,但这些机会,对于如今的胡歌来说,却根本不是他想要的——“你必须很清楚你不想要做什么,在你不想要做的事情找到你的时候,你需要义无反顾的推掉他,这样你才能够有机会等到你想要做的事情。”

      他想要的是,“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演员,踏踏实实的演戏,安安静静的生活”。

      但这也许,并不是他粉丝所期待的。负责胡歌宣传的工作人员鼎鼎说,只要公司官方微博出现胡歌留胡子的照片,底下必然出现一串“胡椒”的留言,说还是喜欢胡歌没胡子的样子,一条自称“我是胡歌剃须刀”的微博,获得了大量点赞。

      “他们就跟我的妈一样,我就像他们的孩子,我非常能够理解妈妈对于孩子的关爱。”而在胡歌的描述中,自己真正的母亲每次看待他,也会格外细致地提出方方面面的意见,从妆发、服装到人物、表演……此时,他采取的态度是:“装做听也得听,这是她的乐趣所在。”

      这是一种甜蜜的负担。胡歌想了想,说“重要的是有自主权,有自主权就可以调和这样的矛盾”。但他另外一方面也承认,“有时候我会觉得胡歌已经不是我了,很多时候,我是在做大家心目中胡歌的样子”。

      胡歌曾经说了这么一句话来形容自己的经历,“老鹰过了四十岁以后,会经历一个特别痛苦的过程,它要把爪子上的老皮咬掉,把自己的嘴敲脱落掉,才会长出新的嘴和爪子。这样,它的生命还可以再延续,二十年到三十年。”

      如蛇之蜕皮,蚕之化蝶。但在那之前,是跌跌撞撞的摸索。这个痛苦且可能夭折的过程,胡歌才刚刚开始。

      “既然你活了下来,就不能白白活着”,这是胡歌最喜欢的一句台词。“既然你活了下来,就不能白白活着”,这是胡歌最喜欢的一句台词。

      对话:我一直在否定、质疑自己

      腾讯娱乐:你也有自己的偶像,是岩井俊二对吧?见他的时候会有那种小粉丝感觉吗?

      胡歌: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一个随意的环境。那次他上次在上海有个音乐会。朋友帮我约的,他喜欢吃麻辣火锅。我那天很紧张,他们已经说好地方了,我开着车到了那个火锅店,犹豫了一下,没停车又开走了,我给我朋友打电话说我不来了。我说我太紧张了,见了他也不知道说什么,还是走吧。我朋友就骂我说,说你有病啊,赶紧回来,那天也没有说什么话,就一直埋头吃。

      腾讯娱乐:这么紧张?你人生里还有这么紧张的时刻吗?

      胡歌:有。是我在初中的时候,初一的时候,在学校里面遇见了喜欢的女孩,迎面走来,我的脸就红了,扭头就跑了。

      腾讯娱乐:为什么你会喜欢岩井俊二?

      胡歌:也是很偶然的一个机会我买了一套他作品的全集,因为以前是看过燕尾蝶和情书。然后就因为这个关注这个导演买了全集,然后特别全,包括他早期的一些作品,我最喜欢的是《梦旅人》。
      很凄美的一部作品,当然也有可能我是在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我的一个心态。它讲的是三个少年,有精神病的少年,他们只能在围墙上生活,围墙外的世界拒绝了他们,围墙内的世界又是他们所不喜欢的,所以他们只能在围墙上,他们的整个过程特别特别的快乐,这种快乐是在围墙内和外都是没有办法找到的。
      但是,这个快乐的终点毕竟是毁灭。

      腾讯娱乐:为什么不觉得黑天使意味着希望呢?

      胡歌:毁灭的另外一方面就是解脱。

      腾讯娱乐:你想象过世界末日吗?

      胡歌:这也是一种解脱吧。我始终认为,在我们三维的世界里面有生命的存在,他只是暂时的,只是一个过程。你们会看到《星际穿越》以后,就会思考更多,什么是四维空间,什么是五维空间,三维空间和四维、五维空间又有什么关联,人怎么才能到达另外的空间。
      其实我觉得人怎么才算是真正的人,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是你的肉身吗?还是你的灵魂?灵魂和肉身的关系和关联又是什么?其实,我们的灵魂要能够存在于三维空间,必须要借助一个载体,而这个载体就是我们的躯体,这个生命其实只是躯体使用的时间。当你的躯体终结的时候,你生命枯竭的时候,其实你的灵魂还是存在的。你的灵活脱离了你的三维空间的载体以后,可能就会去到其他的空间里面。
      这个时候会让你摆脱三维空间的束缚。再回过头来,你再去解释,为什么有时候我们会遇到一些场景,好像是我在梦里遇到的。有些人就会说,如果人真的是在做梦的时候,他是可以穿越时空的话,那是不是人的未来都是既定的?
      回到我刚才说的,可能人在熟睡的时候,因为他的整个躯体,肉身是处在一个非常低水平工作的状态,这个时候可能人的意识是会短暂的离开三维的世界,然后去到其他的时空,或者其他平行的世界。这个时候当他再回来的时候,他会带着浅浅的敌意。

      腾讯娱乐:你一直在想这些问题吗?

      胡歌:我从小就喜欢胡思乱想,我小时候很害怕死。因为我小时候理解的死就是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知道了。那时候会给我非常强烈的恐惧感,就像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小时候的认知是人死了以后,他的状态就是你有意识之前的状态。那是一种永恒的没有知觉。现在我觉得不是这样,可能你的意识还是会有的,只是你没有身体了。
      其实这有时候做演员是挺相似的,因为你从这个角色抽离出来,从这个角色的世界到了那一个世界,其实也是一种抽离。

      腾讯娱乐:所以你信命吗?

      胡歌:我信命,我觉得运和命是两回事,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带着一个剧本来。

      腾讯娱乐:你有审判情节吗?有一天你面对上帝的时候,他问你,我赋予了你这么多东西,外貌、机会、天赋,你都用了吗?

      胡歌:首先前提是我已经很知足和感恩的,我如果在同龄人里面,我至少衣食无忧,已经很了不起了。可是,其实在这个过程里面,我也浪费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也有可能是因为物质上的东西来的太容易了。所以有时候还真的是挺浪费时间的,相对来说也没有那么深刻。
      我的审判是来自于我对自己的不断的颠覆。这和我母亲的教育方式是有关的,因为她是挫折的教育方式,一直是否定否定否定,希望你更好更好更好,所以也养成了我现在一种习惯,一直在否定自己,一直在质疑自己。

      腾讯娱乐:是不是老觉得自己被一些小小的成就感给收买了?

      胡歌:因为总的来说,虽然说我也经历过一些挫折,可是总的来说,我的整个人生还是很顺的,很好的。这个就会让我……很多来的太容易了之后,就会变得很懒。但是幸好我还知道要感激,要知足。但是懒惰可能对我来说是一个最致命的问题。这应该是我最大的毛病。

      腾讯娱乐:你觉得你有要抓紧的事情吗?

      胡歌:其实我的遗憾并不是来自于所谓我现在的地位还是什么,这个我觉得没有什么遗憾,很多时候跟别人比较是会让自己变得越来越浮躁的。我觉得人应该是跟自己过去比,跟自己的昨天比。我的遗憾是觉得,还是活的太肤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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