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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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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量小生入住杜莎夫人蜡像馆并非代表了多高的价值,只是蜡像馆顺应了中国群众的需求罢了。

小鲜肉杨洋入住上海杜莎夫人蜡像馆,人气太旺,引来一堆黄牛疯狂抢媒体证倒卖门票。考虑到蜡像一般比明星本人要丑,杨洋这尊几可乱真乃至比本尊更小鲜肉的蜡像,实在难得。

杜莎夫人蜡像馆里名人多,最多的是娱乐明星。蜡像馆靠塑明星的蜡像赚票房,明星们像封神似的有一尊自己的蜡像,其荣耀不亚于在好莱坞和维港的星光大道上按了个手印,倒也何乐而不为。但也有明星对蜡像不感冒,譬如王菲。大部分明星都以进驻杜莎夫人蜡像馆为荣,更有明星自己给自己塑像偷着乐,比如黄晓明的办公室有一尊他和爱妻甜蜜相拥的铜像。

明星们为何热衷塑像,除了是荣耀之外,这有一层追求永恒超越死亡的意思在里头。2015年六小龄童版孙悟空入驻北京杜莎夫人蜡像馆,初初闯荡江湖之时,美猴王也有死亡恐惧。这两天读张怡微写的《情关西游》,写到“孙悟空由赐名而获得的苦难,首当其冲就是死亡的威胁”。美猴王坐拥荣华富贵,但一日“忽然忧恼,堕下泪来”。他说:“今日虽不归人王法律,不惧禽兽威严,将来年老血衰,暗中有阎王老子管着,一旦身亡,可不枉生世界之中,不得久住天人之内?”由于死亡恐惧,要求一个不老长生,才有了美猴王出走花果山,拜师菩提祖师的故事。

死亡恐惧,人皆有之。而对于明星来说,比死亡恐惧更切己更具体的是衰老的恐惧。明星们也渴望永垂不朽,希望自己不是流星,成为恒星。杨洋无疑是幸运的,在他大好的青春年华,他绝世的容颜永远地立体了、3D了。对于一个偶像明星来说,绝不想等到人老珠黄之际接到杜莎夫人的邀约,有道是“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大哲学家阿伦特在《人的境况》里分析人的有死性,及人如何克服这样的有死性,达致不朽。古往今来,克服不朽的方式不外下述几种,一种如秦始皇遍访神州求取灵丹妙药,妄图延年益寿。一种如创作者写下不朽诗篇,流芳百世。再有便如埃及法老保存肉身,将复活的希望交给后世科学家,又或如中国的宗法制传统里将血脉延续,确保香火不灭,便如同自己的生命延绵不绝。而对于明星来说,对于塑像的热衷就颇接近第三种,将易朽的肉身永远凝固,等此身速朽后亦可供后世瞻仰凭吊。

在蜡像发明之前,名人永葆容颜的方式主要靠画像。蒙娜丽莎在画上活了五百多年,但真去过卢浮宫看过真迹的人一定会大失所望,五百年的风霜催逼,连画像都生出皱纹,如年久失修的墙壁斑驳。画像终究也无法不朽。据说如果不妥善保护,敦煌莫高窟将在百年内消失。呜呼哀哉,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所幸后来人类发明了杜莎夫人蜡像,发明了摄影,发明了移动影像,这弱不经风的青春容颜终于有了永恒定格的可能。

纪念名人,让名人永生,还有另一个方式,便是找与其神似的演员来演出,在中国这样的演员叫“特型演员”,一生只演一个人物。华人小说家李翊云写过一个短篇叫《永生》,讲的是六七十年代,有个小伙子因为长得极像领袖,于是开始了他风光旖旎的前半生,因为他被邀请去扮演领袖。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领袖扮演者却在一次嫖妓过程中被当场抓获,一个啼笑皆非的故事。

说回到流量小生入驻杜莎夫人蜡像馆这事儿,杜莎夫人蜡像馆是百年老店了,现在杨洋这样的小鲜肉们也搬了进去,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样子。有人说,杜莎夫人蜡像馆丧失了格调。其实不论当初多么超脱,经历一百多年的商业化,杜莎夫人蜡像馆也早已变成一桩大产业,大生意。从杜莎夫人蜡像馆在中国大陆的版图扩张来看,杜莎夫人的玄子玄孙们太清楚这个暴发户一样的国家需要什么样的偶像。据说入驻中国上海北京等地蜡像馆的主要是人气娱乐明星,而最近几年则愈加小鲜肉化、流量化。小鲜肉们一个个在金鸡百花上攻城略地封神演义,也蜂拥而入蜡像馆为自己塑起永恒的物质肉身。看到有网友在知乎上争论怎么看杨洋入驻杜莎夫人蜡像馆,看到有人语焉不详地讨论什么样的名人够格入驻,但归根到底,还是人气决定论,有人气就有票房。所以虽然是百年老店,但大家也别把杜莎夫人蜡像馆吹得多么神乎其神,认为蜡像是在传递纪念人类文明之类云云,没有的事,塑的是蜡像,但闻上去也都是铜臭味。商业本身固然无可厚非,但要说杨洋进入蜡像馆就代表他有了多大成就而为之骄傲,这也大可不必,你能说杨洋代表了多么高的价值吗?等着吧,过不了多久,tfboys也会进去和杨洋做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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