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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虹斌

专栏作者

演艺市场价值体系失衡,明星虽然是得益者,可是他们真不能背这个锅,这是一个很长的链条。

最近,著名演员、政协委员宋丹丹在两会的文艺界小组讨论中说道:“那么多年轻人都想做网红,可谁来真正引领我们社会未来的中坚力量,这是我的担忧。”她认为,“今天我们已经丢失了引领那些一夜成名的年轻人的阵地”。

这番话,引起了不少讨论。

我把宋丹丹在座谈会上的讲话内容摘录一下:

她说:“现在许多小孩一夜之间就成为明星,有的是因为长得帅可不会演戏,有的是会演一点但还不够成熟。他们这么小就成为了所谓的‘成功人士’,动辄就有几千万粉丝,其实他们有许多事情不懂,我们该如何引领他们?”

“我们自己这一辈的演员都是老师手把手教出来的,老师们讲的如何做人在一入行就被打在了脑子里,让我们知道应该怎么做”。

宋丹丹还举例称,在拍戏的过程中,有年轻演员一定要比其他人后到现场只为显得自己“腕大”,“没有人告诉他们什么是露怯的” “可没有人告诉那些一夜成名的孩子这些是没有用的,因为你分分钟就可能被后来的‘小鲜肉’们淘汰了。”

她说:“现在打开手机全是哪个明星的孩子多么萌,要么就是谁和谁又偷情了,全是娱乐信息。没有人去引领那些孩子们的思想,告诉他们什么是丢人,什么才是真正的了不起。”

现在,影视圈的钱来得实在是太快,而且弊病丛生,这方面的探讨也一直没有停,宋丹丹一些具体批评,是有道理的。比如说,现在很多的“流量”小生、“流量”小花不敬业,比谁的腕大。他们演戏靠抠图、靠替身、靠走位,唯独不靠演技,这些现状已经被扒了一轮又一轮了;他们动辄数千万甚至上亿的片酬或者真人秀的费用,引得行业畸形,也让人直呼看不懂。

从这个意义上,宋丹丹的话是有道理的。演技上面,专业方面,年轻一代的大明星们需要弥补的太多,十分值得批评探讨。

但她的另一些话,就莫名其妙了。做人的道理,不见得宋丹丹这一代的明星们,又比今天的明星们好到哪里去。引领孩子们的思想,也不是他们够老,就天然够资格的。至于什么是丢人,什么是了不起,这方面,这个社会有形成统一认识了吗?也许你觉得丢人的、人家觉得了不起,你觉得了不起的、人家觉得丢人呢?

我的意思是,专业的事情可以专业探讨,你一上升到道德层面,就没意思了。可以说,你指责别人的道德不行,要去教别人怎么做人,你就挡不住别人也窥探你的道德。你真认为自己的道德水平就特别高,无可指摘吗?

我对宋丹丹并无恶感,不过,她的话,打脸之处甚多。指责别人关注“要么就是谁和谁又偷情了”,实际上,她就公开说过自己和英达的婚姻发生过出轨事件,自己的感情故事没少说,吐槽英达也没少提。她想吸引关注时,怎么就不怪大家关注私人生活了?再说了,四五十岁的明星里,各种出轨的婚恋故事,搜搜还是一大箩筐的,狗血程度也不遑多让。甚至,就是因为今天网络的发达、狗仔队和粉丝们无所不在、拍照取证极为容易,现在明星的婚恋感情反而要变得更为慎重了。

耍大牌,并不是一件好事。但不能双重标准。那些五六十岁的老资历的大牌们,好几个耍起大牌来也是威风八面、能把人噎死的,现在都还能找到报道和对话实录;那么,现在二三十岁的年轻流量王们,他们每个人身后都是亿万流量、千万身价;随时会给对方带来立竿见影的经济效益,当然也是大牌。莫非凭借年龄大、老资历就能耍大牌,就能不尊重人;别人再高身价、再高变现能力的通通没有资格?

确实,现在明星们的收入之高令人咋舌,随便一个三线明星的个人收入,都可能抵得上一个省级电视台一年的利润。我不觉得这是好现象,但这个问题跟明星个人是没有关系的。你不可能要求别人在有这个市场价格的时候却不收钱或少收钱:这不叫道德高尚,这叫脑子进水。何况,很多流量明星虽然非常贵,但他们身兼演员与宣发二职,他们就是妥妥的收视保障、票房保证,就是有大量广告商追过来、哭着喊着要送钱。你们老艺术家是演技好、是便宜,但市场不认账,没有人愿意投资、视频平台不播、播了也没有点击率——这能怪年轻明星们不会做人、不高尚吗?

事实上,老一辈的明星们,并没有吃亏,他们在他们的时代,早已名利双收。早有媒体爆出宋丹丹的家坐落于钓鱼台7号院,当时的房价为每平米12万。后来宋丹丹上真人秀,她的家有出镜,光是客厅就近乎一百平方米,目测摆满各种珍奇古玩和昂贵的木头。她是个出色的演员兼小品演员,又嫁了一个房地产商,过上非常富裕的生活,也是应该的。但转过头去,就对赚钱多的同行后辈进行讥讽,这就不厚道了。

这就属于过河拆桥。

一个人老了的标志,就是总想给年轻人指导人生。宋丹丹真是步入老年了。

这样的观念的人,何止她一个。此前不久,老演员王晓棠曾指责:“科学家让卫星上天才拿500万,有演员一场婚礼就1个亿。你的贡献怎么和科学家比呢?”她作为一个80多岁的老人,我可以理解她不懂现状。实际上,科学家有科学家的价值体系衡量标准;而那一对结婚的艺人,虽然花了一个亿,但那是因为赞助商们知道他们投资的钱,都有机会在这对明星身上得到增值,人家自己的钱人家乐意。这就是市场的标准、市场的力量。再说了,王老师自己是全军影视界第一位女将军,这意味着,她在当演员时赚取了极为丰富的待遇。那她凭什么认为别的演员就不应该有丰富的待遇?既然她认为演员没有价值,那有没有反思自己,把所有的荣誉和待遇都还回去?

演艺市场价值体系失衡,明星虽然是得益者,可是他们真不能背这个锅,这是一个很长的链条。你要追问,为什么社会上的投资渠道如此之少,热钱为什么只有影视一条路可走,大众为何只能消费艺人而不去关心国家大家,艺人为什么演艺水平不怎么样仍然应者云集、是不是教育和审美体制出了问题……

宋丹丹们,还是先把这些问题解决了,再去指导网红明星的人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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