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评人:{yprName}
闫红

作家

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给别人看的,有自知之明不是认怂,它是一条明智的利己之道。

两年之后,“小龙女”吴卓林再次报警,投诉的对象,仍然是她母亲吴绮莉。

3月23日,吴绮莉在几名便衣警察的陪同下返回住处,新闻里说她头发蓬乱,素颜显得很憔悴。事实上,即便是素颜,你也能看到,她是美的,轮廓清晰,身材高挑,如果不是当年赌那么一口气,一定要做个单身妈妈,她的人生,也许不会像这样缭乱又凄凉。而她走到这一步的原因,也许是她少了一点知人之明,更少了一点自知之明,她一直以为,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犹记十几年前,她怀孕的新闻曾轰动一时,都知道她是想要让成龙难堪,但对着镜头,她却云淡风轻地说她不会后悔,并且说:“我自己在单亲家庭长大,我可以照顾到BB。我一直对这件事用平常心,不觉得是件大事,我的朋友都支持我。以前我不用同父母负责任,但现在有了下一代,没有以前那么任性了!”

这个访谈有个配图,她穿浅色套衫,戴同色发箍,手自然放在肚子上,看上去气色也不错,像是怡然地享受初为人母的喜悦。那时,她大概也真的以为,自己能够成为传说中那种坚强能干打不垮的单身母亲。

然而,她给孩子起名吴卓林,“吴卓越于林”,所指何意,不言而喻。这使得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承担了某种不该承担的使命,一个真正爱孩子的母亲,怎么忍心给孩子这样的负荷。

况且,带孩子是一件多么复杂的事,不只是要管吃喝拉撒,她的成长路上你还要一路打怪,叛逆期,青春期,每个关卡,做父母的都不能掉以轻心。像吴绮莉和吴卓林这样的母女,要面对的就更多,并不是发个狠就足够的。

但吴绮莉似乎并不懂得这一点。比如她和吴卓林同上封面,解释说是因为反正也总被狗仔拍。但是被狗仔拍和主动上封面是很不一样的好吗?后者更加清晰不说,更有一种能够激发人们猜测的欲望的姿态。人们对她们怎么想,比对她们什么样更感兴趣,母女俩瞬间成为风暴的核心,而未成年人吴卓林,在一整个过程中,所承受的,也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缺乏自知之明是一件可怕的事,会把任性当成放飞自我,把泄愤,当成管教。吴绮莉的育儿之道,一向被人们所诟病,比如在娱记黄佟佟的某次采访中,吴绮莉提到吴卓林某次不睡觉,她就要吴卓林一直写“我不睡觉”。

在一个访谈节目,吴绮莉也说到,女儿做错了什么事,她就让女儿头顶着《辞海》,两个小时内,《辞海》掉下来一次,她就要打女儿一次。其他嘉宾听得倒抽凉气,问她是不是对女儿寄予厚望,吴绮莉居然说,不是的,我只要她开心就好。主持人杨锦麟表示吴绮莉很不容易,吴绮莉说,她觉得自己比很多单身妈妈都容易得多。

这样说的时候,吴绮莉是微笑着的,看上去很平静,也许她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她并不是一个真的能让自己很平静的人。事到如今,她也不可能轻易地拥有一份平静的生活,她却不肯正视这一点,每次出问题之后,她都想用一个淡定的微笑解决掉,却不知道,问题依然在那里,而且依然在发酵。

上一次吴卓林报警之后,事情就过去得太快了,很快,吴卓林给妈妈写了卡片,吴绮莉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事实上,有病就得看病,有问题就得处理,像她们这样一对母女,同生共长,血肉相连,出了问题,并不是相逢一笑就能泯恩仇,需要极其细致的沟通,而吴绮莉,却通常是以一个淡定的笑容,将这沟通替代掉。

她就像一个怕黑的孩子,其实是非常紧张和脆弱的,但一直闭着眼睛,对自己说,没有黑夜,我不害怕。其实承认害怕又如何,承认自己并没有天然地成为一个好妈妈的禀赋,然后用心学习,认真修正,也许才是真正地修复自己和女儿关系的途径。

而这也是普通人常犯的错,当生活出现问题,我们常常因为害怕面对,就手忙脚乱地选择那个看上去最容易实际上最为艰难的路,我们心里未尝不知道自己错了,但还是对自己嘴硬,对全世界嘴硬,去假装成一个扛得住的人,直到,生活本身露出破绽。

就吴绮莉和吴卓林这件事本身而言,吴绮莉首先应该接受的,也许是自身的脆弱。她并不是一个强大到能无视全世界的人,她应该正面自己的处境,也正面小龙女的处境。正面之后,才能做出取舍,如果她真的觉得成龙是一个已经从她生活里摘出去的人,就不必再将对方当成背景板,凹出各种造型。如果她其实并不能完全放下,就应该找出更正确的面对方式,比如看心理医生,或是与成龙本人交涉,不必隔空自苦,付出徒劳的牺牲。

当然,对于这样一个女人,作为旁观者,还是多保留一点善意,也许你不会犯这么大的错,不会一错再错,但是在她身上,还是能够看到自己某些时刻的影子。

有谁不曾高估过自己,去挑战不能完成的任务?有谁不曾咬碎银牙,还对自己说虽败犹荣,但生活是残酷的,即便你不肯正面它,它也有办法,以它的方式,让你必须面对。与其弄到那一步,不如在迈开脚之前,首先衡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如果没有那个能耐,低头也无妨,毕竟,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给别人看的,有自知之明不是认怂,它是一条明智的利己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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