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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西

娱评人

情感娇贵化,是不是新媒体在推波助澜?我觉得有可能。

有时出差回家,夜阑人静的午夜时分,当我走过小区门口,看到传达室里还有保安在值夜,我都觉得有点心疼。当然有时,保安也很烦人,譬如如果你忘了带门卡,他就要查户口一样刨根究底才放你进门,进去后我也总忍不住想白他们一眼,但冷静下来想想,他们的谨小慎微,尽职尽责,不过是因为地位卑微而已,一旦出事就会被炒鱿鱼。因此,这次看到周杰伦西安演唱会上因为维护歌迷而对保安吼“滚出去”的新闻时,我的感情有点复杂,一方面我知道保安难做,但另一方面,我也理解周杰伦也不过是一时冲动。

周杰伦冲冠一怒为红颜,本质上是娱乐文化工业的明星制在新媒体时代的转型。古早时代,因为传媒稀缺,明星门槛极高,具有强大的垄断性,也因此造成明星跟普通大众间有很大的距离感。但今天不同了,今天是新媒体时代,明星制也转型了,天王巨星也在贬值了。明星要跟粉丝打成一片,必要的时候还要英雄救美。

很微妙的是,类似的事,发生在不同的人身上,似乎影响是两样的。譬如,当年刘德华维护女歌迷的时候都要打保安了,那些粉丝说什么好man,华仔推人的动作好帅,打死那个保安。这个事情被解读成刘德华英雄救美的男性气质的体现。这固然是刘天王的个人魅力,但更本质地来说,也是天王的凡人化,因为娱乐工业变了。

从粉丝的角度来说,看到自家偶像如此护着自己,因而选择性地无视周杰伦的言论过激,也属情有可原。我也不觉得就像很多网友说的那样,在这个事情上,周杰伦的粉丝帮了倒忙。平心而论,在现实生活中,当有人为了帮你而冲动地伤害了另一个人,在情感上,你是不是依然多多少少还是会向着那个帮你的人?再者,周杰伦粉丝的选择性盲视,部分也是因为这个事件被杰伦的黑粉们抓住了口实大做文章,他们的盲视也是在跟黑粉们较劲。

还有一点,从粉丝的角度,就像我很讨厌那些要寻根问底的小区保安一样,我也很理解粉丝们对保安往往印象不佳,因为他们是粉丝们和偶像亲密接触的直接障碍。粉丝、明星和保安之间的冲突,在演唱会这个情境下,归根到底可以看成理智与情感的一对矛盾,秩序和失序间的一对矛盾。因为演唱会本身,不论对于歌手还是歌迷来说,都是一个释放自己的场合,它内在地有一种打破歌手和歌迷间的等级的暂时失序的性质。但保安的存在,恰恰是要维持秩序,最大限度地减少任何突发、不安因素的存在。因此,每当歌手走下台跟歌迷握手时,我们都会看到保安集体出面维持秩序的场景。

但尽管如此,我对有的歌迷把扔灯牌上升到“暴力执法”,也蛮惊讶。今天这个时代就是这么情绪娇贵,扔你一个东西,你就说人家是肢体暴力。骂你一句“滚出去”,就说人家是言语暴力。我们生活中的暴力未免也太多了点?我们是不是也太金贵太脆弱了点?是不是太容易受伤了?这种普遍性的情绪经验我在很多文章里都讲过,就是台湾的何春蕤老师讲的“情感的娇贵化”,而今天典型的主体人格就是打不得骂不得的娇贵主体。从周杰伦骂保安来看,说真的,严格来说,我也不觉得一句“滚出去”是一句骂人话,更多是一种趾高气扬的命令,但你要说骂人,骂了什么呢?说人家是猪,那是骂人话,是说人笨,说让人家滚出去,又骂了什么?顶多就是语言比较粗鲁。还有网友评论说周杰伦“保安”和“公安”没搞清楚,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也有很多网友对于人民公安当着上万观众的面被羞辱,上升到有辱国格到问题,这些网友也太上纲上线了,这也是另一种情绪娇贵,不仅在个体私人层面的娇贵,而且在国家、民族这类大问题上也表现得无比娇贵,所谓小粉红不就是大写的娇贵化主体吗?

坦率说,这个事情本身真的是蛮小的事,周杰伦冲动言论过激不假,但人家已经第一时间通过官微向保安道歉,5月1日下午还特地录了一段视频再度道歉,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论是杰迷还是杰黑,都可以息事宁人,但偏偏会炒成这两天的娱乐头条。情感娇贵化,是不是新媒体在推波助澜?我觉得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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