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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于里

专栏作者

你可以活得热血沸腾、斗志昂扬,但不要轻易嘲讽那些人间失格者,因为很多时候,真正失格的往往是人间而不是那些失格者。

今天一早,不少人要么哭红了眼睛,要么内心感到一种深沉的痛苦。“林肯公园”主唱查斯特·贝宁顿(Chester Bennington)在美国加州洛杉矶的住宅内上吊自尽,年仅41岁。

我们为何伤心?这首先是因为林肯公园的歌曲伴随了我们的整个青春。但又不仅仅如此,我对查斯特的情结,更源于他身上的某种“矛盾”。查斯特的音乐生涯很成功,但他的人生之路却不平顺,成名之后的他常年被抑郁、酒精和毒品困扰,他的婚姻失败,他不算是个成功的丈夫和父亲。林肯公园最受普通歌迷喜欢的歌曲,歌唱的常常是某种矢志不渝、愈挫愈奋的精神,可在查斯特爆裂撕裂、竭尽全力的演绎下,却总给人一种悲怆之感。乐观却又悲观,向上却又沉沦,这种充满张力的气息让查斯特像一个谜。

相较于那些事业成功、一生平顺,永远在公众和媒体面前表现得体、优雅从容、“五讲四美三热爱”的明星,这些将自己生活得破碎,却依旧在艺术中臻于化境的查斯特、艾米·怀恩豪斯、希斯·莱杰,似乎更能得到我们的同理心和热爱。这种心态,或许就像杜拉斯《情人》开头写的,“对我来说,我觉得你比年轻时还要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年轻时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容貌。”

不过,几年前的我虽喜欢林肯公园的歌曲,对查斯特却没有太多好感。那时候的我也总是以最简单的是非、善恶标准衡量一切人和事,我厌恶那些酒精或吸毒成瘾者,认为他们没有自制力,人格败坏;我不同情流浪汉,认为他们是自我放逐,不劳而获;我甚至认为有抑郁症倾向的人是文艺病,他们干嘛不振作起来?在这些标准下,查斯特不是一个“合格”的偶像。

直到后来我读到了太宰治的《人间失格》和一系列作品,以及在生活中遭遇了足够多的挫败,仿佛一下子理解了自我放逐者。太宰治在《东京八景》中这样形容自己:“我是无知骄傲的无赖汉,也是白痴下等狡猾的好色男,伪装天才的欺诈师,过着奢华的生活,一缺钱就扬言自杀,惊吓乡下的亲人。”

可以预料,如果我们身边有这样的人,他很难获得我们的同情。但《人间失格》却赢得了越来越多的读者,尤其是当我们在社会上摸打滚爬一段时间,当我们活得越来越“丧”时,我们就会明白这些自我放逐、人间失格者的本色。他们之所以沉沦,是因为外在的一切令人失望透顶,他们既无力改变外在,也无力拯救自己,但他们不愿苟活。于是,他们只能以颓废来疏远主流,以自我的边缘化实现对现有秩序的否定。虽然从道德角度看,这些人间失格者“不可理喻”,但从人格角度讲,他们却更加纯粹、勇敢和决绝。他们竟然以自我献祭,来对抗现有的不合理。

私生活如此破碎的查斯特,何尝不是一个人间失格者?他有一个非常糟糕的成长经历。他从7岁开始遭到一名成年男子性侵,这段经历长期困扰着他,并让他有过自杀念头;11岁那年父母离异,虽然监护权归了父亲,但父亲时常不在家,并且他们多次搬家,居无定所;他在学校经常受到欺负,他曾表示在高中阶段时,他把自己归类为经常被欺负的怪胎……

对于一个青少年来说,这是一段恐怖的经历,它或许就像炼狱。作为局外人,我们永远无法理解它可能对一个人的内心造成的创伤程度。说几句爱的鼓励或劝诫向善总是太容易了,可深处炼狱中对抗痛苦的却是当事人自己。少数人走出来了,有的人却永远陷进去了。他们成了人间失格者,仿佛他们从此不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活得快乐,就像查斯特歌曲里唱的,“我曾努力过,走到这不可挽回的一步,最终才看透,一切都是徒劳。”

因此,你可以活得热血沸腾、斗志昂扬,你可以在糟糕的世道精致利己、多捞多得,但不要轻易歧视和嘲讽那些人间失格者,不要将那些活得很“丧”的人视为怪胎,因为很多时候,真正失格的往往是人间,而不是那些失格者。比如如果不是那段不幸的被性侵经历,查斯特会否快乐一些?联想到时下互联网关于某网红恋童癖的传闻,我们会发现我们的法律对于儿童的保护漏洞重重。只是,我仍痛心于查斯特的离去,因为这个糟糕的人间,根本就不配他以自我献祭来抵抗,可除了以自我为武器,他竟无以为恃,这是怎样的悲凉!

我愿意去理解查斯特的决定,如果这能够让他感到解脱的话;我内心将永葆对他的感激,即便深处绝望的炼狱,他依旧要声嘶力竭地唱出希望以鼓励来者。愿他永得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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