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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西

娱评人

即便所有明星一分钱不捐,我们依然不会对此有什么怨言,因为所有的怨言都会被当成是屌丝的道德胁迫。

今天是九寨沟地震的第二天。对于我们这代八零后、九零后来说,关于地震的记忆永远定格在2008年5月12日。更小的00后,对汶川地震恐怕也没什么记忆,几个月前有一次我在一家馄饨店,一个三十来岁的父亲在和五六岁的儿子历数七十年代以来中国的重大历史事件,从唐山大地震讲到汶川大地震。儿子童言无忌:那什么时候再来一次大地震呢?父亲赶紧捂住他的嘴说,瞎说什么!昨天,九寨沟地震,恐怕会成为他们这一代人关于地震的记忆起点。

关于9年前的汶川地震,回头想来,作为从未亲历过的旁观者,我们的记忆都过于灰暗,甚至是愤怒。譬如“秋雨含泪”、“兆山羡鬼”,无良文人在地震面前假惺惺的嘴脸。再譬如那么多地震中的“感动中国”事迹事后都被证明是表演。再譬如时至今日,我们都搞不清当时捐的钱下落何方?再譬如那么多企业发了国难财。

再譬如,当时明星的捐款也会成为争议话题,每个明星捐款数目的多少都被放置在道德供桌上接受所有网民衡量。“哟,那么大的腕儿,怎么才捐几十万!”“家产上亿的人呀,捐个十万面相不要太难看喔。”“那谁谁捐了好几百万,其实都是作秀的呀,沽名钓誉的!”捐多捐少,都堵不住悠悠众口。

但这一次九寨沟地震,情形似乎不同了,至少目前,很少再有网友拿明星捐款数额做文章,九年前那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风凉话很少再听到了。当然,一方面这次捐款的明星也少了很多。社交媒体上点蜡烛的网友也少了很多。那种众志成城全民抗灾的大众情绪弱了很多。9年前,国人要一个多月甚至更长时间才能从地震的创伤中缓过神来,虽然之后歌照唱,舞照跳,太阳照常升起,但那一个来月的普天同悲毕竟都是实打实的,是刻骨铭心的。但今天,朋友圈虽然也是哀鸿遍野,但大众面对地震,显然更克制了。

而今天的明星似乎比大众更克制。大部分明星似乎都只是像普通网友一样转发祈福的帖子、信息,但身体力行捐款的并不多。而微妙的地方恰恰在这里,相比于9年前,今天的明星作为社会财富的金字塔阶层,其聚敛财富的能力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这几年关于当红明星天价片酬的报道中,大众的神经一再被明星的财富所刺痛。今天身兼艺人和投资人角色的明星不知凡几,那区区几十万相比这巨额的财富资本当然是杯水车薪。

当然,网友依然会好奇,哪个明星捐了钱,捐了多少,但明星捐款在今天似乎已经不像九年前那样被当成一个道德问题,越来越少有网友再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评判明星在地震捐助中的作为。要知道,2010年,轰动娱乐圈的大事件之一就是章子怡的诈捐门。而如今,明星反哺社会似乎并不被当成理所当然的伦理标准被苛求。我们默认了更多没有出现在地震捐款名单上的明星姓名。

是今天的明星变得更冷血了吗?又或者是今天的网友更理性更宽容?都很难说。明星对于地震捐款的冷,或许是因为吸取了9年前的教训,不希望再一次让自己的善意被某些无良地方官员滥用,或许是对于国内慈善捐助体系的不信任,也或许是不希望过于明目张胆的善意被网友误解成炒作。而网友呢,看似理性宽容的背后,或许只是因为我们今天默认了财富的生成逻辑,默认了矮穷矬在高富帅白富美面前永远低人一等的现实,更进一步的,我们默认了只要有钱,做什么都是对的这一犬儒主义的逻辑。

即便所有明星一分钱不捐,我们依然不会对此有什么怨言,因为所有的怨言都会被当成是屌丝的道德胁迫。在地震捐款面前,有原罪的不再是明星,而是没钱的普通大众。而如果真的到了那样一个时代,社会精英阶层不再反哺社会,而底层也对此无动于衷,看似舆论不再那么仇富,看似更宽容,但这样的时代真的就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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