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评人:{yprName}
一把青

专栏作者

张爱玲当年上海滩公开发表的初试啼声之作,概括进时下盛行的逻辑之中,大概也不过成了“绿茶婊”与“渣男”的故事。

张爱玲1943年的小说《第一炉香》电影今年立项了。《色戒》之后,祖师奶奶再有大作登上大银幕,导演是谁,几个角色分别由谁来演,网络上恨不得开好几个赌盘,毕竟就连金宇澄小说《繁花》人选,也已尘埃落定流量小生吴亦凡,还有什么不可能呢?种种讨论,用小说开头的话说,“家传的霉绿斑斓的铜香炉”还没找出来,猜测与流言已经尘嚣日上,为这一把还未燃起的沉香屑,增了些云蒸雾罩的意思。

友人问起《第一炉香》是讲什么的?复述故事,上海女孩葛薇龙到香港投靠有钱姑母梁太太,一张白纸被当成交际花培养,也作为梁太太钓男人的鱼饵,她爱上南洋花花公子乔琪乔,但在这场狩猎游戏中,对方的目标分明是富家女,又跟女佣纠缠不清,姑母一番打算,葛薇龙终于嫁给了乔琪乔,并且也被花花世界迷了眼,难以自拔,如电影的故事梗概所言“沦为了敛财工具”——张氏当年上海滩公开发表的初试啼声之作,扼要概括进时下盛行的逻辑之中,大概也不过成了“绿茶婊”与“渣男”的故事,一切当怪不怪,几乎可以媲美北美吐槽君的任意一则发帖,只可惜未涉及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手撕情节。

女主角葛薇龙谁来演?她初出场时还穿着高中校服呢。“平淡而美丽的小凸脸……她的眼睛长而媚,双眼皮的深痕直接扫入鬓角里去,纤瘦的鼻子,肥圆的小嘴,也许她的面部表情稍显欠缺,但是,唯因为这呆滞,更加显出那温柔敦厚的古中国情调”,对号入座,尽管面部表情欠缺的女演员们一抓一大把,但能驾驭得了的花旦,刘亦菲美貌有余而演技不足,单眼皮的周冬雨当“交际花”说不过去,春夏又怯生生的,没有那种名利场力争上游的恨劲,最理想的汤唯周迅章子怡们,又卡在了年龄这一关。

事实上,追溯《第一炉香》版权的前世今生,虎视眈眈者大有人在。当它由《霸王别姬》的制作人徐枫持有的时候,构想的就是由侯孝贤导演,巩俐演梁太太,章子怡当葛薇龙,在《红玫瑰与白玫瑰》中演过王娇蕊的陈冲,也曾几次力劝关景鹏拿下该片,梁太太由她上阵,想必也是色香味俱全,但问题是,又一个十年过了,另一个江湖传言,是游说息影良久的林青霞出山担纲梁太太,但也是不了了之,林青霞也不再是那个林青霞了。再进一步说,就算假设成立,向来以质朴打动人的侯孝贤,能建构的出小说里的声色犬马的香港,那奇幻瑰丽的小世界吗?那么李安呢?《色戒》固然好,但有下一个汤唯供他调教吗?

值得探讨的不止是男女主角人选,还有故事传递的价值观问题。《我的前半生》刚播完,当一代港女价值观的缔造者亦舒都被放进“女不女权?三观正不正?小三贱不贱?”的框架里讨论,那么张爱玲能幸免吗?女性独立的世纪难题,亦舒没有试图给出答案,这样看来,张爱玲的葛薇龙更不是自立自强的典范了。不同于如今众多以卖出IP为目标的网络文学,四十年前,甚至一百年前的小说家所给出的,最多就是对女性处境的体谅,乱世中如浮木一般的爱与恨,那些顾影自怜与咬牙切齿,于纸面一一浮现,其细腻与荒芜,又怎样通过画面传达呢?

想起谢晋在1989年,根据白先勇小说《谪仙记》拍摄的电影《最后的贵族》,女主角李彤,国民党外交官之女,后来颠沛流离,去了美国成了交际花,并最终自尽。原本定下林青霞,却因彼时的两岸关系未能实现,潘虹临危受命顶替演出,男主角濮存昕,小圈子的几位女郎,分别由肖雄、卢玲、李克纯饰演,都是当年一流的巨星了,却仍然“美则美矣,没有灵魂”,生在红旗下的革命儿女,对于那种时代巨变下横跨重洋的飘零,以及他们末日狂欢的苦闷与绝望,体悟起来始终仍有隔膜,一切都太“正确”了,最后电影反响平平,有人说,不是拍的太差,而是小说太好。

同样的问题会出现在《第一炉香》上吗?一则关于张爱玲的轶事,是90年代王家卫要买《半生缘》的版权,张问“王家卫是谁”,电影公司欲送她王家卫作品的录影带和播放器,祖师奶奶一句“机器我都不会用”挡了回去,也不再有下文,还有,许鞍华1984年交出的《倾城之恋》,被视为“一次勇敢而大胆的失败”,几乎是她从影生涯的滑铁卢,她亦毫不讳言自己改编的不易,反问媒体,“例如张爱玲小说里写野火花红得不可收拾,你怎么拍”?

是啊,《第一炉香》的结局,乔琪乔开着车,车上坐着葛薇龙,他点一支烟,“那凛冽的寒夜里,他的嘴上仿佛开了一朵橙红色的花,花立时谢了,又是寒冷与黑暗”,你怎么拍?

腾讯网刊登此文仅为传达更多信息之目的,不代表赞同或支持作者观点。
本文系腾讯娱乐独家稿件,未经授权,不得转载,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

作者专辑

往期回顾

更多

幕后人员

统筹
罗不灵
责编
华 妃
设计
廉 莲
制作
华 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