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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娜点评《横山家之味》:那无所不在的芥辣味

2010年06月17日07:31腾讯娱乐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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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娜点评《横山家之味》:那无所不在的芥辣味

《横山家之味》海报

今天看了一部真叫好的电影——《横山家之味》。我觉得这片名的翻译也很到位,原来的片名,有点keep walking,走到底的意思,真不如中文版那么典雅知味。

之所以这么说,因为一开始电影就拉开了阵势,母亲在家中准备大餐,我旁边的人说:哎呀,《饮食男女》啊,可以做美食教材啦。看着看着,我想说,一道道美食背后是一位母亲一生的爱与哀愁,一个家庭难以逾越的鸿沟,在一栋老旧的木屋里,人物穿梭自如,每个人都有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锁得那么深,却在有意无意间如水银泻地,让你恍然大悟,这不是一部关于美食的电影,却深得食物背后的哲学。

今年五月,我连着去了两次日本,从朴素的手打荞麦面到奢侈的和牛料理,日本的饮食文化最讲究的第一位是形式感,就是保持美感。这跟日本电影始终为我们呈现的品质很一致,即便是一道简单的豆腐,要放在粗陶盘子里,点缀粉色的小花,酱油要留在另一个陶瓶中,点入,让你本着小心翼翼的态度仔细品尝,尊重食物的价值,咂摸食物背后的心意,你会在舌尖品到原来这豆腐带着芝麻的香甜。

这是日本饮食文化的精髓,在细节处精益求精,让品尝食物的过程充满神圣感,也对制作料理的人充满敬意。这是日本美食之味,也是日本电影之味。去年我们领略了《入殓师》,日本人在银幕上为我们呈现了对于逝者的尊敬,葬礼变得如此充满美感,算是为世界电影贡献了独到的内容,得到世界级的嘉赏也是应当应份。

而《横山家之味》则堪称世界级的剧作典范,如果一个人希望从事电影编剧的工作,并醉心于琢磨台词之味,希望依仗台词,而不是动作推动剧情的发展,那么《横山家之味》绝对会是高段位的教科书。你想想,几乎很单调的场景,也没有激动人心的场面,但能抓住影城二厅满场的客人,大家会因为台词而笑,而唏嘘,而冒出一身冷汗,这是怎样的水准?

横山家究竟有着怎样复杂的味道呢?说起来,那就是每一句你刚刚入耳的话,都会紧接着有一个新的阐释,甚至截然相反的结果,于是两相对照,这滋味就变得意味深长了。举个例子吧,小孩子说,我长大了想当钢琴调音师。爷爷问:为什么呀?小孩子说:因为我喜欢我的音乐老师。深夜,小孩子面对花园里的蝴蝶,喃喃自语,我想成为一个钢琴调音师,因为我爸爸是钢琴调音师。表面上,他对自己去世很久的父亲永远保持着无所谓的态度,他总说,他死得早,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更厉害的一段,奶奶被问起,有没有一首歌是属于你们俩的记忆?奶奶那么开心,让儿子去拿一张唱片出来放。悠扬的歌曲起来,奶奶跟着乐曲陶醉的哼唱。每个人都以为这该是想说:这对看上去很不合适的夫妻其实也有浪漫的过去。可是,不久后,爷爷洗澡,奶奶在准备毛巾,爷爷问她:你什么时候买的那张唱片?奶奶漫不经心的回答:我背着儿子去找你,在那个女人家门口,我听到了你的声音,你在唱这首歌,我想我还是不打搅你了吧。第二天,我就去买了这张唱片。爷爷的表情在浴缸的水蒸汽中变得如此模糊。那么甜美的哼唱,你怎会想到奶奶那首私人的每夜品咂的歌曲有着这么痛的背景。

再来一段,横山家之所以总觉变味,那是因为母亲失去了心爱的长子,父亲失去了得意的继承人。他们的长子为了救一个小孩,失去了生命。每年长子祭日,当年那个孩子都会受邀前来作客。随着年月流逝,那孩子长成了一个痴肥且一事无成的人,他每年面对横山家的热情只觉得痛苦和汗颜。不然不会临走时,都差点跌了一跤。而他走后,横山家的人也习惯了对他用尽一切刻薄的词汇。儿子看不下去了,劝母亲明年就不要再折磨这人了。母亲笑着说:我就是要他每年来,每年都痛苦,这样才能让我感到安慰。

影片最后,老夫妻说:孩子们下次回来得是新年了吧。

坐在汽车里的孩子们却说:今年新年就不用来了吧,一年来一次我看就足够了。

这样的例子我能举出一百个。

我想说,横山家的味道很像日本料理中那无处不在的芥辣。无论是你品尝刺身,还是寿司,甚至几乎任何日本料理中的菜肴,芥辣几乎无所不在,那是一种很特殊的根茎类植物,日本本地产的十分新鲜,并不像国内这般存在于一根塑料管中,而是切成小段,配一个研磨器,一起上来,那种貌不惊人但呛鼻的味道会让人终身难忘。而《横山家之味》就像裹在生鱼片与米饭之间的那点芥辣,在素白透明的所在间隐藏的辛辣与刺激。这让你的观影体验如同一次冒险,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步步险棋。

而演员的表演也如同这貌不惊人的芥辣,每一个都是充满热情、含蓄、优雅而充满美感的,转眼却在一句几乎可以杀人的台词中让你领略人性的复杂。

而我,因了这部电影,也几乎重新思考了我在日本享用的那一顿顿美食背后的哲学。没错,那是一种关于“少”的哲学,而这几乎也是日本电影的精髓,小中见大的格局,少背后的多,简单中蕴含的复杂,似乎只给了你一点点,却够你细细品,慢慢回味。

你觉得他是吝啬吗?不,其实是一种奢侈。

作者简介

金娜, 2010年第60届柏林电影节银熊奖最佳编剧获得者,著名影评人。《电影故事》杂志社主编,上海影评家协会副秘书长,上海电影家协会理事。专栏作家,新女性写作掌门人,曾出版散文集《游西记》,长篇小说《上海浮世恋》等。主编并出版过一系列电影书籍。《绝版张国荣》、《第601个电话》、《笔记》、《捉影刘烨》、《2046》等。

1998 华东师范大学 汉语言文学专业 本科《电影故事》杂志社 记者

2000 出版散文集《游西记》

2002 《电影故事》杂志社 编辑部主任 出版《绝版张国荣》

2003 《电影故事》月刊 副主编

2004 《电影故事》半月刊 主编 出版《2046解密》,王家卫任总策划

2005 上海交通大学人文学院 文艺学硕士学位 上海影评人协会 副秘书长 出版长篇小说《上海浮世恋》 出版画册《捉影刘烨》 2006 主编并出版《笔记》、《第601个电话》。

[责任编辑:morning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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