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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军:中国电影正在出现“内生性成长”

2011年11月20日18:56腾讯娱乐[微博]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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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亿!电影业继续高歌猛进。但应该看到,这个增长更多是一种外生性的成长,即中国电影的增长源于市场放大,而不是自身具备了更多创新和革命性因素。这种判断也许极端,但这些年来面对中国大片和票房业绩的增长,观众是一边看一边骂,又一边骂一边看。票房的确增加了,但中国观众对电影的失望也常常与日俱增。这就足以说明,中国电影并没有带给观众观念和艺术的满足。

这也许与大环境相一致,即整个社会没有在经济的突飞猛进同时产生精神层面的升华,相反,人们现在担忧整个社会道德观念的沦落。在欧洲的工业革命和资本主义发展阶段,在美洲开发和独立战争之后,伴随着社会的巨变,社会的文明、意识形态和人性的巨变都曾经是巨大的。人们的精神世界是划时代的,精神王国的解放和进步是空前的。旧有的文明被新文明代替,旧的没落的价值观被崭新的社会观念颠覆。一下子时代就进化到了新人辈出的阶段。这种景象今天的中国没有出现。

不错,旧的文明已经衰落,但新的文明到来了吗?人们感觉到自己因为新时代到来而成为新人了吗?没有出现精神文明的巨大进步,是我们不满于今日社会局面的重要原因。电影在这种社会氛围下出现思想和艺术贫血,一点也不奇怪。在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中国电影出现过短暂的思想解放运动,第五代横空出世。但很快,这种新电影运动就被社会的精神衰减淹没了。第五代同样出不了新的文明观念。他们本身是农业手工业文明的产物,这从他们的影片《黄土地》《红高粱》《菊豆》等等符号性的成就就可以看出。由于中国是一个宗法社会,所以我们的农业手工业文明更打上了宗法社会的烙印。这就是第五代出来的时候格外关注乡村、关注宗法、关注造型影像的原因。

造型艺术例如雕塑诞生于手工业文明在史学上已有定评。然而我们已经来到了一个文明衰落一个文明要诞生的历史时刻。电影家们记录了农业宗法社会的没落,例如《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和《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我们为新文明的诞生准备不足,新文明是什么?新文明的道德伦理、社会规范是什么?我们的电影来不及回答。要么重复旧有的传统观念经典价值观,要么表现社会和人性的迷茫与纠结。这就是电影没有给人提气的原因。直到近年,社会上和电影界有了“地气”的说法,我们才知道,国人对新的一切有感受了。中国人觉得有自己的底气了。这就是新文明出来呼唤了。

十年前中国社会有“地气”这种想法吗?没有的。今天中国地气在涌动,这是一个万象更新的开始啊。人们很为社会今日的问题挠头,殊不知,问题越多出路也就越清楚。所以我们对中国的将来充满信心。今年值得纪念的重要事件其实应该是第六次人口普查。这一次普查得出了一个结论:中国城市人口逼近农村人口,这是年中的数字,相信到年底、明年初这个数字就平了。中国城市人口首次超过农村人口,这是一个破天荒的大事,是中国社会划时代的里程碑大事。五千年中国文明都是建立在农村人口超过城市人口的社会结构上的,从孔夫子到孙中山,中国的思想、道德、纲常伦理、文化习俗、社会关系准则等等,无一不是建筑在这个基础上。现在这个基础变了,五千年从未有过的改变,它之上的精神王国、上层建筑、意识形态,难道不也是到了逐渐变化的时候了吗?我认为,所谓中国今天的“地气”就来自这个变化。

举个简单角度,农业文明是“熟人文化”,人们以亲疏关系确认其在社会当中的安全感和信任感;城市文明则是“陌生人文化”,人们以法律关系确认其在社会当中的安全感和信任感。“熟人文化”的亲疏关系其精神认定是三纲五常等传统道德,而“陌生人文化”的法律关系其精神认定则是自由平等博爱等天下为公思想。“熟人文化”今日似乎已经衰落了,熟人伤熟人,熟人不帮熟人比比皆是。如果说当年《投名状》写了“兄弟”靠不住,《色戒》写了“情人”靠不住,《集结号》写了“组织”靠不住,都是熟人文化的挽歌的话,那么《失恋33天》写的就是“男朋友和闺蜜”都靠不住,彻底的对熟人失望了。我们感动于陌生人的友善,在国外街头拍照,我屡屡被陌生人主动提出给我拍照而开心,我会信任地把相机交给他。在国内,不知道有多少人能信任地将相机交给陌生的路人,而陌生的路人会主动帮助你拍照?这就是有没有陌生人文化的表现。

《失恋33天》让我们看到了“陌生人文化”的曙光,因为帮助小仙的是一个“陌生人”文章微博),他甚至陌生到连“性取向”都绝对不明晰,但他使这部影片的结尾变得一片光明。中国电影就应该在陌生人的安全感和信任感上弘扬未来的价值观和世界观,这也是我们相信未来中国电影给予社会的提气所在。中国电影内生性成长应该基于这种来自观念、来自价值观的新大陆。从去年的《人在囧途》到今年的《钢的琴》,这种倾向都很令人鼓舞。《人在囧途》尤其明显,两位主人公就是陌生人,从不信任到信任,从一个信任一个不信任到最终都信任,影片对城市文明的陌生人文化的把握充满温馨,这部影片的确让人提气。

建设文化,发展文化,究竟建设什么文化,这是一个首先应当明确的问题。否则大谈文化兴国,不是言之无物,就会是无的放矢。城市社会文化、陌生人文化、围绕安全感信任感建立的人际伦理,法律之上的对人的尊重与终极关怀,还有环境和人类的关系带来的环保理念,以及公权力的信任性投票和监督约束等等,这个文明的建设是多么巨大的工程!其实中国传统文化中也有很好的陌生人文化的基因,孔子就是一个以“天下大同”归纳他的陌生人文化观念的先贤。这毫不奇怪,因为孔孟学说诞生的时候也是中国大量的城市诞生的时候,中国有了大量市民的时候,城市文明一样在中国出现过。只是后来宗法势力还是超过了城市文明力量,孔子的思想才被封建宗法礼教掩盖了,儒家学说被熟人文化阉割了。孔子的大同理念直到孙中山从海外归来才再次被人们认识。这些题外话留作学术讨论吧,让我们记住,中国文明和世界当代文明存在着沟通的血脉与通道,古代和当代也存在着精神的秘密联系。中国文明的“达芬奇密码”正在被破译,愿中国电影承担起这个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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