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卫解析《宗师》:叶问是一生 宫二是片断

王家卫解析《宗师》:叶问是一生 宫二是片断

导演王家卫

新快报1月16日报道 (记者 刘嫣)“现在两小时的版本就是从1936年讲下来,顺着这个时间,就好象树林里面这棵树倒下了这棵树起来,最后一个全貌,整个武林我们看见最后立的是一棵大树,还有一棵小树。”

电影《一代宗师》已于1月8日在全国公映,网上关于该片的各种讨论也不绝于耳。对于这部筹备五年、拍摄三年的电影,王家卫倾注了太多心血。所以电影中大家觉得有争议的地方,其实都是他已经设计好的,能不能想明白,就看你懂不懂王家卫。

近日,王家卫在接受记者专访的时候详细解读了一些争议比较多的地方,在采访过程中,“墨镜王”金句频出,就如他的电影中的台词一样,值得让人一读再读,仔细琢磨和回味。对于大家都夸他是“一代宗师”、“电影大师”,王家卫直截了当地说:“这年头没有大师。”

五年筹备,三年拍摄

“我不是慢,我是仔细”

新快报:《一代宗师》筹备五年,拍摄三年,能不能说说那五年您拜访各派宗师,都有什么感悟?

王家卫:2012年就是民国一百年,这是很有意义的事情。一百年后回顾这个年代,从一个乱世变成民主共和,里面有很多你看不出来的品质,我希望把这些东西保留。现在有很多电影表现的都是人有多丑、多黑暗、多不可靠,我希望通过这个电影表现民国里面有很多中国人是很美。

新快报:很多人都很好奇,您拍戏为什么会这么慢?

王家卫:其实我不是慢,我是仔细,就是这么简单。我想我拍戏,比很多人都快。拍那么长是因为舍不得,这个电影世界太吸引我了,我愿意再长一点,因为我相信这种机会可能不复存在,不可能找到这样的演员,把三百多人聚到一起三年。

新快报:好像“慢”现在已经成了王家卫的一个代名词了。

王家卫:其实侯孝贤比我还慢,但是我不认为他慢。我认为人最难得的一点,就是可以贯彻其中。侯孝贤导演的电影一路走来,不管你认不认同他的审美,讲故事的节奏,你必须要佩服这是他坚持的事情。

新快报:这部片子拍了这么长时间,投资有没有压力?

王家卫:压力永远都存在的,我相信这个电影还是在一个平衡的情况。其实你要用产业的角度来说,投资人会想,我拍五年,投资和回收是什么,大家是很聪明的。

新快报:投资人说最后都已经买不到胶片了。

王家卫:我们拍这部电影是最后一代用胶片拍电影,我们有部分是用富士胶卷,这是生产线的最后一批货。摄影机将来可能都会变成古董,我现在还保留着最后一盒胶片。

新快报:大家都很同情梁朝伟,觉得他那么辛苦,受了那么多伤。但听说您也受伤了,也很辛苦?

王家卫:这个电影是唯一一次我到了一个点会感觉精力崩溃,过了50就是不一样。以前可以熬20个小时,现在只能15个小时。以后不是不想再拍这么长时间了,而是力不从心。

叶问的戏,宫二的戏

“我最气愤梁朝伟不喜欢打”

新快报:之前有那么多版本的叶问,你开始是怎么考虑这个梁朝伟版的叶问的?

王家卫:我认为这个故事就讲叶问这个人教拳,动人的地方就是他曾经经历了那么多,其他所有的人都是和他生命有联系罢了。要讲一个人的传记,要掌握的不仅是他的内容,还有他的节奏。人生节奏就是这样,到终结回头一看的时候,年轻的岁月特别明显。

新快报:您之前夸梁朝伟是“戏鬼”,真的是觉得他和以前比进步很大?

王家卫:那一个月下着雨那么冷,他穿着长袍,一般来说在等的时候,他有自己的位置,可以脱了衣服休息。但是他就站在那边,那些老师说为什么,他说不想让人家等。别人就说,在国内很少见像梁朝伟那么敬业的。但最让我气愤的就是他不喜欢打,他突破不了,不过有一天他会突破的。就像拍《春光乍泄》的时候,他说他不能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到《色,戒》的时候不就过了吗?

新快报:前半部分叶问的戏还比较多,后来宫二就成了重点的角色,您为什么给章子怡那么多戏?

王家卫:她的故事是特别精彩的,做人就是这样,你认识一个人七十年感觉他平平淡淡,今天碰到一个人聊了三天,认为他是知己。叶问是一生,宫二是片断。

新快报:电影里面一直没交代宫二未婚夫的身份,他到底是谁?

王家卫:回佛山之后,她父亲让她学医,她的未婚夫就是她的大学同学。

新快报:大家都说在您的电影里,梁朝伟和章子怡都起码年轻了十岁。

王家卫:我以前看过一部电影,是一个女人从小一路演到六十多岁,旁边的人都改变了,可她永远都没有改变。因为在某个人心里面,比如你爸看你,他心目中的女儿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取舍和选择

“不会不见,只是暂时不见”

新快报:很多观众觉得张震(微博)那条线有点多余。

王家卫:张震这条线最彻底。我们听歌剧,有主调,有副调,张震跟梁朝伟是平行的,都是武功高强,经过苦难的岁月,最后到了香港,为了生活做了自己不是最理想的事情,最后还是一代宗师。这个武林,只有面子没有里子就不成比例,有很多人默默地做很多事情,但是却没有光环,这是最动人的。

新快报:但是张震练了那么久的拳,最后戏份太少了。

王家卫:他的角色可以单独拍一个电影。

新快报:小沈阳(微博)赵本山的加入,很多观众认为你是为了市场的考虑?

王家卫:我认为赵本山适合演这个电影,这个电影应该有不同的人物、不同的面貌,不能每一个都是梁朝伟。国内观众对赵本山和小沈阳可能有先入为主的想法,可对我来说没有这个障碍。赵本山的人生经验那么丰富,他绝对是一级的演员高手。

新快报:主要是因为现在很多港台导演电影里的内地元素都不伦不类。

王家卫:你们现在的观念还停留在“这是香港导演北上来拍的电影”。其实电影就是一个饼,没有分东西、港台,拍电影的人就是那么纯粹。你说李安去拍《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他不弄孟加拉虎,弄一个东北虎,因为要北上?

新快报:你用什么标准去取舍四个小时的版本和现在这个两个小时的版本?

王家卫:我特别想把这个电影变成一部民国的江湖小说。你们知道还珠楼主写小说怎么写的?他有一个秘书在旁边,他说秘书写,写完看一遍。民国的小说从来不是跟着一个人的线索走的,他会讲到这里的时候觉得精彩了,然后下一个章节就是接着走下去讲另外一个故事,这是中国人特有的结构。人生就是这样,今天晚上碰到非常好的朋友,下一回看见他的时候去了别的地方。再往后五年才看见他。现在两小时的版本就是从1936年讲下来,顺着这个时间,就好像树林里面这棵树倒下了这棵树起来,最后一个全貌,整个武林我们看见最后立的是一棵大树,还有一棵小树。

新快报:大家都说您是大师?

王家卫:这年头没有大师。

新快报:其实很可惜,民国那些传统现在都没有留下来。

王家卫:我认为什么事情有价值留的就会留下,有些东西没留下可能是跟这个时代不配,不代表下一个时代不会重来。今天有一些看法、有一些好东西不见了,他不会不见,可能是暂时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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