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们的春晚故事:关过“小黑屋”写过保证书

腾讯娱乐专稿(文/周萌)有这样一群人,从央视春晚第一次彩排开始,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有这样一群人,他们托关系找熟人,和保安“捉迷藏”,一无所获时沮丧得抱头痛哭;还是这一群人,他们吃不上年三十的团圆饭,无法亲一亲稚子,抱一抱老人,最大的心愿是祈盼来年的“春晚路”顺利一点……他们是报道春晚的记者。

离央视春晚这道年夜饭上桌只有四天,央视“防火防盗防记者”,记者们为了探班现场,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种种采访遭遇更是外界想象不到。数位报道央视春晚多年的资深娱记,接受腾讯娱乐专访“现身说法”,和咱们聊一聊春晚舞台幕后的故事,他们背后的酸甜苦辣。

进场记:她傍大腕他抬盒饭 和保安打游击战

如何进入严防死守的春晚现场,对记者来说是最棘手的事。如果没在央视大楼外冻过几小时,你都不好意思跟人说自己跑(职业术语,与“报道”同意)过春晚。跑春晚的记者都有过这样的经历,为了等待一个进场机会,无论什么样的天气条件,也不管身体状况,一步都不敢离开,就怕自己走开了,进场的机会也溜走了。

饿了渴了,忍着,进门再说;想上厕所,忍着,进门再说。

记者们的春晚故事:关过“小黑屋”写过保证书

想探班央视春晚要过三关,央视大门,演播楼的大门,第三道是存包处,在这里,手机、相机都休想带入。

记者:张倍宁 《东亚经贸新闻报》“跑龄”:5年

她的春晚故事:一个饺子带来的进门机会

张倍宁从五年前开始跑春晚。那时候跑春晚还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央视对记者的警惕性并不像现在这样高,“现在越来越难进了。”

如果有谁递上一张进门条,那种感觉比久旱逢甘露都幸福,张倍宁就曾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在央视门口等了几个小时,却被一个饺子给救了。在前一天的彩排中,她在后台吃饺子,有个演员路过顺手要了一个吃,讨个吉利。结果第二天在央视门口苦等进场机会的她,正好看到前一天吃自己饺子的演员,便立刻“贴”了上去,那位演员受“饺子”之恩,把她带进了春晚后台。

这是幸运的时候,不幸运的时候,只能眼巴巴地在门口干瞪眼,“有一回我进不去,在央视门口把所有知道的人的电话都打了一遍,冯巩的、黄宏的,结果没一个人带我进去,我在外面冻得都不行了,手完全冻僵了。”张倍宁说,“据说有一次,一群送盒饭的往央视里走,一位记者立刻跑上去,帮着抬着盒饭箱子混进了演播室。进去之时,衣服上袖子上已经满是油污。”

记者:巫天旭 曾供职《重庆晚报》“跑龄”:4年

他的春晚故事:一到春晚就变“黄牛党”

记者们的春晚故事:关过“小黑屋”写过保证书

在央视春晚倒计时100天那天,你会看见大批举着相机的记者。

巫天旭为了进春晚,也干过傍大腕的事。刚刚跑春晚的他并没有特别多的路子,干脆打电话给赵本山的工作人员,想跟着赵本山一起进台,结果自然是被拒绝。

因为彩排都要有观众,所以每次彩排央视都会把票送给广告客户等,这些观众统一在央视西门排队入场。既然是赠票,自然有人会有多余票。很多记者都曾在那儿求票,有人买过50元一张的,也有200元一张的。巫天旭形容自己,一到春晚就从记者变成了“黄牛党”,在门口到处寻找“猎物”,问人家卖不卖票,“很多观众都很鄙夷地看我一眼,然后走掉。”

记者:方芳 曾供职《法制晚报》“跑龄”:3年

她的春晚故事:厚着脸皮向观众讨票

相比巫天旭,方芳更幸运一些。第一年跑春晚时,她得到了一张春晚门票。

那是2010年春晚的第一场彩排,她在央视门口等了几个小时也没找到进去的办法。眼看观众陆续进入央视,无奈之下,她硬着头皮向一位观众“求救”,祈望对方能把票卖给自己,谁知对方一听她说是想看节目的观众,二话没说就把手里的票送她了。

记者:张侠 《每日新报》“跑龄”:5年

她的春晚故事:乔装打扮混春晚

张侠每次进春晚都会用道具来乔装打扮,要么手里抱两本央视挂历,要么拿个央视的笔记本,或者提个印有CCTV logo的纸袋,总之,要把自己乔装成央视的工作人员。“如果有人问起来,我就说过来看两眼,蒙混过去。而且一定不能害怕,不论看到哪个演员都跟没看到一样,这样才比较安全。”

一位军旅歌手带着一个助理上央视彩排,助理手捧水杯,有个记者灵机一动,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假装是歌手的另一个助理,尾随着大摇大摆进去了。

记者们的春晚故事:关过“小黑屋”写过保证书

记者有时还会扮成这样的技术工作人员。

进场后施行“三低策略” 同保安打游击战

不少记者历经千辛万苦,前脚踏进场,后脚就被“请”了出去。有记者开玩笑说,跑春晚,得先学兵法,要会“浑水摸鱼”,还要会“瞒天过海”,时刻谨记“低调、低头、低声”,以防被盯上。

进到春晚后台后,记者会想方设法弄到一份流程单或者节目单。提起节目单,张倍宁可有话说,“前几年我一进后台,看见上下半场节目单就在墙上贴着。”现在别说节目单了,龙年春晚流程单上每个节目都只用一个字代替,就算被拍到了,也让你猜不出是啥节目。

张侠笑着回忆,有一次春晚彩排,自己躲在厕所里给编辑打电话,说语言类节目的看点,结果打完电话一推厕所门,旁边出来的就是蔡明(微博)(微博),当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现场记:她场内一站五小时 节目一看六七遍

跑春晚就跟打游戏过关似的,进入春晚后台只是第一步,终极BOSS是春晚现场。没有票的观众是无法进入内场的,不少记者都是在观众进场混乱的一刹那偷偷溜进内场。幸运的时候能在过道上找个地方凑合坐下,不幸运的时候,就只能找个角落变换各种姿势站着。

大多数的时候是不幸运的,用张侠的话来说,“站得腿儿都不会打弯了,而且一站就是四五场,哪儿哪儿都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累吗?真累!下场还进吗?必须进!这就是春晚记者,对他们来说,每次进入央视春晚内场的机会都十分难得,即便是要在场内一站五个小时,也义无反顾。

《相亲相爱》 我连着听了八遍”

记者们的春晚故事:关过“小黑屋”写过保证书

为了一篇新闻,站四五个小时是家常便饭。

每年春晚都有5到6次的彩排,不管已经看过多少场,节目、台词多么烂熟于心,但最后一场仍得跑,大年三十晚上的播出还得看。

还记得第一次进入春晚现场,感觉两只眼睛都不够用,到处看,到处瞅,想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记在脑子里。那时候的心情,更多的是兴奋、新鲜,外加一点紧张。第二次再进现场,感觉就不同了,到第三次、第四次,已没有了兴趣。

直到现在,一听到《相亲相爱》这首歌,张侠就头皮发麻,“2010年春晚上下半场彩排的时候,这首歌我连着听了八遍,都快听吐了,导演一遍遍来,我最后实在受不了了,赶紧出去换换气。”

感想记:他们发现春晚不分贵贱 大腕也吃盒饭

除了台前的喜庆、热闹,春晚记者还能看到观众在电视前看不到的东西,比如演员们在后台的反复练习,导演组在直播时的紧张焦虑。在这个舞台,没有大牌小咖之分,大家都需要彩排,都需要面临随时被换掉、节目被砍的命运。

你知道吗?09年的刘谦连妆都是自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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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能否定央视春晚对于刘谦的意义。

2009年,那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刘谦第一次登上央视春晚的舞台,后台,舞蹈演员们在他身边来来回回的走过,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是谁。张倍宁回忆称,那时候的刘谦身边连个助理都没有,“他好像就是一个人来的,化妆室都没有,也没有化妆师给他化妆,就在春晚后台对着洗手池的镜子自己化。”

刘谦年三十从春晚一号厅走出来后,一切都变了,第二年,别说合影了,“想在拥挤的人群中挤出条缝采访刘谦两句,都成了不可能的事。”一位娱记感慨道。

不管一线还是三线 都睡沙发吃盒饭

跑了这么多年春晚,老记们都有个共同的感慨:别看演员春晚上风光无限,春晚后飞黄腾达,可过程也无比辛苦。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演员们要推掉其他所有演出,为春晚做准备。前几年春晚,除了本山大叔有独立休息室,其他明星、演员都是吃盒饭睡沙发。有记者就曾拍到春晚后台,黄宏盖着大衣睡椅子,冯巩蹲地吃盒饭。

挫折记:他们被关“小黑屋” 写保证写说明

跑春晚被划分为“幸运”和“不幸运”两个类型,这是一个东北记者的故事,她也是张倍宁跑了5年春晚遇到的最悲催的记者。

“进入现场后她特别小心,为了不让央视导演认出她,她坐到了一个歌舞团的休息处,并穿上了女演员的服装,戴上了仅露两只眼睛的帽子。天啊,我坚信她亲妈到现场都找不到她。然而但是可但是,就在这时,央视一女导演直奔她走去,让她脱帽宽衣出演播室,我至今仍忘不了她一步三回头无比眷恋我的目光,我至今也想不明白,央视的导演眼睛都带X光吗?”

被没收手机不稀奇 还得写“保证书”

除了杯具的戏码,还有狗血的戏码。今年,有媒体全国第一时间报出了央视蛇年春晚的歌舞节目名单,央视对此大发雷霆,开始“严打”。一位网站的记者被没收手机、相机,连微信里与其他记者的对话都没被放过——节目组的人听了个遍。“他就是在这种‘白色恐怖’下被请到保安室的,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小黑屋’。”张倍宁说,“央视居然想出了一个新名堂——写保证书。内容不外乎是,‘我保证不泄漏春晚彩排内容’云云。这件事传出来后,给无比压抑和烦闷的记者们带来了短暂的欢笑。”

除了“保证书”,央视还有了一项发明——写情况说明。另一位网站记者被请进了“小黑屋”,还是一样,又查手机又查相机,一关就是五六个小时,并且一直被询问,谁带你进来的?据说这位记者不仅被“审讯”,还被要求写一份情况说明:××× 身份证号 工作单位×× 我跟××一起进入央视大厅,完全走正常程序……

辛酸记:她怀着身孕跑春晚 随身带个呕吐瓶

前面说的,都是难,春晚,还有苦。跑春晚的压力有多大?没跑过的人永远无法体会,毫不夸张地说,从春晚建组开始,压力便随之而来。第一次语言类节目审查一直到最后一次,第一次彩排开始一直到年三十直播,记者那根神经也越绷越紧。

太累了?哭一场 擦干眼泪接着跑

记者们的春晚故事:关过“小黑屋”写过保证书

他们努力想把央视春晚的美展现给观众、网友、读者。

不记得是2008年还是2009年的春晚彩排,但张侠很清楚地记得是腊月27,她幸运地进入了春晚内场。看完了整场彩排,彩排结束回到家已经晚上8、9点,和她合租的同样是一位春晚记者。

那一年,两人都要在腊月29之前写完几个版的策划,另一位记者更是要写整整八个版。两人回家后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写稿,一写就写到了凌晨3点,最后困得实在写不下去了才停笔。

看着憔悴的室友,张侠忽然心生悲凉,“你说我们俩年轻姑娘大半夜不睡觉,拼命写稿是为什么啊?我们的青春全都浪费在熬夜写春晚上了,我们到底是图什么呀?”说着说着与同命相怜的室友抱头痛哭,哭了20多分钟才冷静下来,擦干眼泪后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睡觉,因为第二天还得接着跑春晚。

怀孕了?一边吐一边坚持采访

在距离虎年春晚彩排还有十几天时,方芳发现自己怀孕一个多月了。当时已经是春晚的紧要关头,春晚她是从头开始跟的,没有人比她更熟悉,如果临时换人,势必会影响报道。她最后选择了先不把这个消息告诉领导,自己坚持盯下去。

彩排开始了,身体的反应也来了,方芳回忆当时每天都会感觉恶心、难受,加上高强度的春晚工作,她几乎每天都要熬夜写稿,第二天再绞尽脑汁想办法进现场。

孕吐最厉害的时候,方芳随身带着一个瓶子,吐在瓶子里,免得来回跑厕所浪费时间。站得太难受,就蹲在墙边休息一下,再接着采访。就这样,一直坚持到大年三十。即便是两年后的今天,提起那年跑春晚的情景,她依然每一幕都记得特别清晰。而听故事的人,大多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过年记:她站在春运的候车大厅放声大哭

家住天津的张侠,曾在年初一一早坐火车回家和家人团聚。初一早上的火车站异常冷清,偌大的车站几乎没人。上车后,她周围只有空座。列车员从车头走到车尾,又从车尾折回来,对她说了一句,“八节车厢只有你一个人,这成你专列了。”

记者们的春晚故事:关过“小黑屋”写过保证书

这一年春节,她在候车厅放声大哭。(资料图)

张倍宁每年都会从东北赶到北京盯上几场春晚再回去,她虽然不用盯到年三十,但每年回家的时候都正赶上春运的高峰期。火车票之难买,不用赘述。

“我拎着行李去北京站等,我跟家人说也在东北的车站给我买票,在火车开车前俩小时,我终于买到票了,这时候我家人也给我买到了,而且是加钱从票贩子手里买到的。”如果不在两个小时内将其中一张车票卖出去,这张票就砸手里了。眼看时间来不及了,近一千块的票钱就要这么打水漂,再想到一个人在北京人生地不熟跑春晚的辛酸,张倍宁说自己一下泪如泉涌,站在北京站的候车大厅放声大哭。

哭过之后,她拎着行李上了火车。

老记心愿:像普通观众那样看一场春晚

明年还跑春晚吗?得到的答案多数都是不想再跑了。不少记者叫嚷着不跑春晚好几年,但每年依然会看到他们站在央视门口焦急的背影。

出门前,她在央视演播楼前拍了张照片

蛇年春晚上半场彩排,张倍宁又出现在了央视春晚后台,这次她本打算第一场彩排结束后就回家,但刚刚进入春晚后台,就被保卫处抓了个正着,还没来得及看节目,就被请出了央视。其实,这是她最后一年跑春晚。

临出门前,她找人给自己在央视演播楼前拍了张照片,身后火红的年味和她当时的处境实在有些不搭调。随后,她把这张照片发上了微博,“跑了5年春晚,终于享受到了大咖记者的待遇,被‘请’出去,看来我的春晚生涯真的要谢幕了,留个念想吧。

记者们的春晚故事:关过“小黑屋”写过保证书

老记的心愿:放下包袱,轻轻松松看一场央视春晚。

“看了一场完整的彩排,什么遗憾都没有了”

1月28日,蛇年春晚第一场彩排,本来只想到后台转一圈看看大概情况的张侠,幸运地得到了一张内场票。看完5个小时的节目后,走出央视大门,她兴奋地长舒一口气,“太值了!最后一年跑春晚,还看了一场完整的彩排,我什么遗憾都没有了!”

相比之下,巫天旭的春晚路还得继续,“别说明年,其实我今年就不想跑,但是没办法,明年肯定还是会跑的。”

因为工作,巫天旭看过好几场春晚彩排,感受过太多次现场的热闹气氛,但这些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工作的压力和包袱,而他的心愿,也只是想在功成身退那天,像真正的观众一样看一场节目,“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再跑春晚了,其实还是想像一名普通观众一样,放下包袱轻轻松松地看一场。”

春晚,“我”想对你说

张倍宁: 春晚虐我千百遍,我待春晚如初恋。

巫天旭: 所谓春晚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它的缘分就是在离它最近的地方,最遥远地看着它。当有一天,你终于可以离它而去,最想做的事,不过是以春晚舞台为背景,露出轻松的笑容,堂堂正正地拍张照——致那些为跑春晚逝去的青春。

张侠: 记者和春晚的关系就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方芳: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你在央视一号演播厅,我在央视西门外。爱我,就主动张开怀抱来拥抱我;不爱我,就彻底放弃我。不要年复一年的暧昧,让我念念不忘,以为必有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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