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人激辩《后会无期》:真深刻还是假深沉?

[摘要]众多对《后会无期》的解读和评论声中,有人认为韩寒将理想的幻灭、现实的残酷、社会的无奈都变成路上的故事。有的人觉得韩寒只是个拿理想说事的幼稚鬼,到底是真深刻还是假深沉,影评人来辩论。

腾讯娱乐专稿 (文/少言、赛人 策划/宋小卡)韩寒的《后会无期》上映之处,坊间最热门的话题是“韩寒与郭敬明的比较”,而随着《后会无期》上映的天数增加,网友间对韩寒电影寓意的探讨,似乎渐渐盖过了此前沸沸扬扬的“郭韩大战”。是的,《小时代3》虽然热闹的漂亮,但毕竟是个看完就完了的爆米花电影,而韩寒则凭借自己善于“埋包袱”的特长,让每个人都脑洞打开,想要把《后会无期》读个明白。

在各种对《后会无期》不同的解读和评论中,有人认为韩寒很厉害,将青春的伤感,理想的幻灭,现实的残酷,和对社会的无奈全都植入到那条从东极岛到西部边境的公路上,而有的人则觉得韩寒依然像17岁时刚出道时一样,不过是假装深沉的在拿理想说事,骨子里却是不肯接受成长的幼稚鬼,而理想这事,在现代,早就过时了。腾讯娱乐特邀了两名“眼辣嘴毒”的资深影评人,与我们一起探讨韩寒的“真深度与假深沉”。

影评人激辩《后会无期》:有深度还是很幼稚?

《后会无期》海报

挺寒派:真深刻!《后会无期》展现的是热闹后的寂寞空虚冷

(文/少言)

我一个业内朋友,早在《后会无期》项目公布的时候就念叨:“这是个什么怪名字?韩寒到底想搞什么?”后来随着片方公布几款预告片,开始看到这是一部公路片,但具体是什么故事,还是搞不出清楚,于是他又感慨:“看了这么多预告片,还是搞不清楚这个电影讲什么。”最近这部电影他终于看了,我问他感受,他想了想说:“我也不敢说这部电影好还是不好,我只能说我喜欢韩寒表达的东西。”

我觉得评论《后会无期》,可以从我朋友这句话入手来解读。前半句是电影标准,后半句是电影之外的标准。

先说电影标准。早在《后会无期》发布物料的时候,每次都让人为他捏把汗,含糊不清的剧情,大段大段感性的“金句”台词,让人很担心作者深陷大量个人感怀不可自拔,打着理想主义招牌搞出一部唧唧歪歪的穷酸作品。但从看片第十分钟开始,我就发现自己是多虑了,韩寒通过两种方法解决了这个问题。

第一种是结构上。我最开始的那些担心说简单点,就是在叙事上的担心,电影毕竟是故事为大。这也是目前很多不喜欢《后会无期》的影迷的一个主要观点,觉得这片子“没有故事”、是个“大MV”。但以我来看韩寒是严格遵照类型片的结构来做这部公路片的——开篇,双主人公心中有各自的困惑以及目的,构成为什么要上路的原因;上路以后,遇到各种奇葩怪事,构成故事的主要内容;路途末尾,双主人公各自的信念都遭遇重大冲击,陷入绝境导致反目;故事最后,问题解决。这是一个很清晰的公路片结构,但不是强情节剧情片,毕竟是作者电影,局部的反剧情是合情合理的,尤其是结尾,韩寒玩了一个小花招,搞得人云里雾里地跟着黯然神伤,以至于有朋友跟我说她认为其实整个故事都是江河老师的小说臆想,上路的故事都不存在。

第二种是幽默。从之前公布的预告片中我们没有看到这一要素,实为惊喜。韩寒的幽默大都是通过对自我的嘲讽和和对情感的解构来造成的,比如片中有一个场景,钟汉良(微博)刚对亡妻表达完无比深情的怀念,韩寒马上就用一个小伎俩把带给观众的忧伤情绪摧毁了(整个钟汉良的戏份都是这种处理手法),这种处理喜剧的方式与周星驰大同小异,但在内地导演里有这个想法和勇气的,算是少数。幽默的另一个好处是解决了大量说教和文艺腔台词的问题,因为有了这些幽默的缓冲,那些原本不适合大量出现的“金句”,相对就变得让人易于接受。

当然结构上也有显而易见的缺陷,比如胡生的角色,开篇以他的视角切入,不到半途就稀里糊涂地没了,到最后也没有个交代。不能不说是遗憾。

我们再来说说后半句:“韩寒表达的东西。”

韩寒表达的到底是什么?不喜欢的觉得这片子整个死气沉沉,传达出一种让人生厌的氛围;喜欢的觉得处处正能量,让心怀理想的人有即日启程的冲动。我觉得可以通过整个故事主线去思考这个问题,虽然全途的没有一个紧跟着的反面角色推动,但所遇到的几件事情的主要人物其实都起到了同一个作用——他们与欺骗有关。陈乔恩(微博)的欺骗是间接的,她过的不是如主角想象的生活;王珞丹(微博)(微信号:Iamwangluodan )的欺骗是直接的,她身份是个骗局,背后有一个酸楚的故事;袁泉的欺骗是致命的,险些摧毁浩汉的信念;最后是钟汉良的角色,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让浩汉无话可说。但是我们会发现,这些欺骗者普遍都有人性的光辉闪现,这种闪现也是主角浩汉和江河老师之间的一个分歧点,浩汉面对欺骗采取的是自欺欺人的假乐观心态,而江河老师则是对人性之善的坚定支持者。也就是这种对立观点造成的矛盾,是推动整个故事行进的动力。

最终,这个矛盾在钟汉良盗车逃走之后彻底爆发,逼得江河说出了韩寒心底的话:“再坏的人也可以局部信任!”

“再坏的人也可以局部信任。”要不是韩寒说这句话,别人说恐怕会被笑死。但因为是韩寒,我愿意相信他是在打心眼里向这个世界地表达自己最淳朴的态度,也许这就是韩寒这么多年所做的一切的基石。而电影里,钟汉良忽然停车从上面取下放在地上的行李,就是韩寒对这个世界态度。我被骗了,所以我就要骗别人;我被骗了,所以这个世界愧对我…于是各种道理产生了:男人是这样的,女人是那样的,商人是那这样的,爱情是那样的……但事实上,这个世界有什么错呢?韩寒用尽全力只为一个非常简单的是非观问题。

这些道理很简单,以至于又有人跳出来说这些都是常识而已。我记得应该是陈丹青老师在面对这个问题时曾说过一句话:“韩寒说的要每个人都知道的常识,他会红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才是我们的常识。”

《后会无期》里主角一把火烧了家里房子离家远走,选择一条避开大城市的路线,走的都是小路,五千里路就是两个文艺青年的漂泊之旅,看似热闹不断的一路背后是真正的寂寞空虚冷。之前让我有这种感觉的内地导演是早年的贾樟柯。他同样避开灯火辉煌的都市,让年轻人远离高速公路和星级酒店,走一条小路,去观望我们身边的另一个无比绮丽而又充满无奈的世界。

也许我们都应该去走一走这条小路。

影评人激辩《后会无期》:有深度还是很幼稚?

韩寒与冯绍峰(微博)(微信号:fengshaofeng1007)陈柏霖(微博)的公路自拍

倒寒派:假深沉!韩寒“幼稚病”缠身

(文/赛人)

去谈《后会无期》的剧情,是件很无趣的事。无非是两个废柴,开始了他们的荒唐之旅,中间碰到几个骗子,男的女的都有。严格来说是三个人,硬要解读的话,浩汉代表的是理想,江河指涉的是现实,而一开始的叙述事并很快就走失的胡生代表的是童真。两个宝货把胡生弄丢了,无非是在阐明他们的童真从上路的那一刻就不复存在。

青年作家韩寒在他的拥趸看来,是一个纯而又纯的理想主义者。在这个拍电影就像拍手或拍苍蝇一样容易的年代里,韩寒的电影处女作,他要是标榜理想的高远,越是不明白他的理想究竟在何方。我所熟悉的理想,是贾宝玉想死后能被女人的眼泪泡着,是韦小宝铁了心要在老家扬州开妓院,是阿Q盼着能跟吴妈睡觉。他们在我看来,都是不折不扣的有理想的好青年。同时,寅次郎的胸无大志,在我看来,也是一种理想。周星驰演的尹天仇,即使背影看不到也要演戏,没有舞台,他就自己搭一个舞台,好像很悲壮,但那份自得其乐仍很可贵。什么是理想?是具体的,是说得清,道得明的,说出来也不会有高下立判之分的。

《后会无期》要表明的理想是什么呢,老实说,我一点看不出来。这和韩寒小说改编的另一部电影《一座城池》实际没什么两样,都是两个傻头傻脑的青年,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飞,好的时候,也只是趴在窗户上,只有光明,没有前途。《后会无期》里不停地充斥着欺骗,两次都跟臆想中的艳遇有关,对像分别是王珞丹和袁泉;一次是跟“精神贵族”钟汉良结缘。都有着自作孽的成份在,和一种无故寻仇觅恨的根结所在。所谓欺骗,更多的来源于自欺欺人。对现实的妄加预判,是他们挫折感的由来,可惜影片就此作的不够充分,更谈不上精妙。

现代人看待理想,最大的症候是,要什么并不重要,关键是“我得要”。这就跟世界第一“堵”城——北京一样,买车的目的是什么,重要的是“买”这个行为。所以很容易看到,不少人买到车以后,不知道该往哪儿停放,就往马路牙子上一搁。无论是停还是走,他们都不忘给这个首善之地添堵。《后会无期》的空洞和虚妄也在于此。片尾好像有两个人实现了理想,一个是江河,一个是周沫。分别当上了作家和明星。两个人为此而欣悦吗,好像没有,但在江河身上,有着貌似疲倦,实际有些小孤傲的神形。一个教物理的成为了作家,好像没有太多理由去心满意足。

韩寒和郭敬明有一点是极其相似的,郭是想做小女孩,好在钢筋森林撒上一点娇。韩则一个小男孩,以便再臆想中的现实里撒上一点野。都不愿长大,且各有各的幼稚病。接受现实和由此带来的成长,几乎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它没有那么可怕,要不然这个世界就太恐怖了。真正可怕的是,你认为它很可怕。从这两位作家导演的作品看来,中国电影离真正的成熟还有着相当长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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