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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谈暑期档]你绝对不知道的《大圣》幕后故事

[摘要]漫谈暑期档第3期,聊聊最近火到冒烟的《大圣归来》。当我们怀着膜拜的心情去拜访了《大圣》的幕后团队,才发现这群暑期档奇迹的制造者,竟是一群没钱有理想,但“不善于和人类沟通”的动画宅。

[漫谈暑期档]你绝对不知道的《大圣》幕后故事

腾讯娱乐专稿(文/赵振宗 责编/宋小卡)

在北京西三环外的一个普通商住两用小区内,位于十层,一处不到一百平米的办公区域,就是田晓鹏的公司十月工作室。比起大部分文化产业公司的门脸,十月从招牌到公司内的设施都略显简陋,甚至还没隔壁那间理财顾问公司来的像样。十几台电脑,十几号员工,构成了这里的所有,然而他们就在这里,创造出了如今被称为“奇迹”的动画电影《西游记之大圣归来》(以下简称《大圣归来》)。

《大圣归来》为今年的暑期档创造了很多特感人的故事,比如在首日排片极低的情况下却得到了几乎全体电影迷的“安利”,比如它的问世创造了一个新的名词“自来水”,就是心甘情愿为《大圣归来》作水军的粉丝,比如它在《小时代4》和《栀子花开》两部偶像青春片的夹击下,在上映第三天实现票房反超,比如昨天,它收获了6600万票房,是《小时代4》当日票房的两倍,甚至超过了《阿凡达》在中国上映第六天时的票房数字。

显然,上映不到一周已经累计了两亿多票房的《大圣归来》正向着“国产动画票房之最”的巅峰大踏步的前进,但在媒体、影迷都为这部制作精良的国产动画“打鸡血”唱赞歌的同时,身为导演的田晓鹏却一直保持着淡定。“哦,票房看到了,这两天确实不错。”说到令电影圈振奋不已的票房“神奇曲线”(即票房逆增长),田晓鹏慢条斯理,不慌不忙,哪怕是说到8年制作《大圣归来》的艰辛历程,他也没有之前见过的其它独立动画人的哀怨和悲愤,他说“《大圣归来》受欢迎,确实让我增加了不少信心”,可谈到如何将这个刚刚崛起的IP经营下去,他却说“我其实更想做一个悬疑类的动画”,而“《大圣归来》只是我们为证明自己能力而在理想道路上跨出的第一步”,于是我们问道“不想趁热打铁再多赚点吗?”,他却用一个特俗却特严肃的理由堵住了记者的嘴——“一切都是为了理想。”

[漫谈暑期档]你绝对不知道的《大圣》幕后故事

田晓鹏和他的团队还没有习惯被众星捧月的当做名人,即使摄影师为他们拍写真时,他们也摆不出一个活泼的动作

理想是什么?

做中国最好的“成人向”动画,降薪什么的都是小事

采访田晓鹏导演和他团队的时候,他们刚刚结束一家媒体采访,正在接受摄影师的大片拍摄,“大家稍微动一点!”摄影师希望拍出活跃的图片,几位主创想了想,还是愣愣地把手往前一指。这倒是比之前硬生生地杵在地上“活跃”了一点,但也绝算不上是“会照相”,想想也能理解,毕竟在《大圣归来》上映之前,从没有人找他们拍过大片。

导演田晓鹏?之前完全没听说过。在做《大圣归来》之前,田晓鹏和他团队的成员们一直处在“接活”的状态,他们说这是因为中国电影市场,并没有动画从业者的容身之处,“即便电影市场再火,也很没有人愿意投动画片,因为根本看不到希望”,田晓鹏说道。在他们的圈子里,大多数优秀的动画人,都在从事着游戏、广告、电影后期等并不能完全展示专业技能的职业,“中国好多动画人技术特别棒,但首先他们要过日子”田晓鹏说,而他之所以可以打动一些业界“大拿”来跟他一起做《大圣》,多半也是靠“理想”二字在忽悠。

“我们公司很多人都是自愿降薪来这里,就是为了能做点想做的事”,《大圣归来》的美术总监说起这件事时,脸上露出了一种自豪感,“我2011年来到公司,做完原画的部分就辞职离开,我的工作做完了,就不想再呆在这里给公司运营增加负担,毕竟我们资金真的很紧张。”等到《大圣归来》在2013年重新进行全面的Update时,他又回到了公司,“公司经历过好几次离职潮,像我这样来来去去的人很多,不做这个项目的时候,就自己接一些广告、设计之类的活”,听上去很有大街上“复印打字印展板”小店的即视感,“一直是自由职业者状态,碰上喜欢做的活儿,钱少也乐意,不喜欢的,那就要个HIGH价”,这就是这群单纯又理想主义的动画宅们的生活状态。

那么,到底是怎样的理想将这群动画宅们聚集到一起?就是做有个性的中国成人向动漫。所谓成人向,并不是要血腥、暴力、色情,而是要有复杂的剧情和扑朔迷离的人物性格。“其实原本,我们也想把《大圣》做成更成人向的动画,性格更黑暗,脾气更暴躁,故事也会更有悲剧色彩”,田晓鹏说正是这个理想,让动画业内互相都认识的高手们愿意来跟他干,“但制片人一直劝我们,这样下去没法上映,因为在中国动画就是给小孩看的”,于是在长达8年的制作过程中,他们不断学习着向市场妥协。

举个例子,在《大圣归来》的片尾,江流儿为救孙大圣,迎着妖怪冲了上去,最终自己被压在了崩塌的碎石之下,大圣因此受到冲击,终于挣脱了法印,重新变成那个江流儿心中的超级英雄,而且还在结尾用一声呼唤暗示了江流儿其实也没有死,“我们最开始的设想是,江流儿被压在山下全片就结束了。至于他的生与死,大圣是否挣脱了枷锁,都留白给观众去想象。”田晓鹏补充说,“而且,在我们的构思中,江流儿当然肯定是死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完整的展现出大圣心中黑暗、痛苦、极端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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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晓鹏和他的团队们心中的大圣应该长这样

采访当天,田晓鹏和他团队身上一人穿了一件《大圣归来》的文化衫,图案的主角自然是大圣,只不过,他站在监狱的身高尺前面,脸上有血,面露凶光,一抹邪恶的微笑向世人展示了他被压500年后的阴暗人格。这件文化衫图案的作者就是最近特火的“大圣精美手稿”作者,《大圣归来》的美术总监获铜之手。他们说,相比于现在很帅、很爷们的大圣,这个设计才更接近于他们最开始的创意,“在我看,大圣就应该是这种混不吝的性格。大闹天宫时他也未必有十分把握,可他觉得闹就闹了,大不了就死了呗。想把我抓起来,那就抓喽,抓给你们看!”

说白了,在田晓鹏和他的团队心里,《大圣归来》压根不是现在这副合家欢的模样,也压根没打算让小孩子去看这部动画片。现在的《大圣归来》是向市场妥协后的产物,“我觉得我们最大的优点,就是肯向市场妥协,我们知道自己不可能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让别人相信我们能做好一部成人向的动画,我们必须先做出一部《大圣归来》这样的,尽力迎合了全年龄段口味的精致动画片来证明自己,现如今的中国原创动画市场还非常不成熟,观众也并不能一下子接受这种专门给大人做的动画电影,所以我们做的时候一直很拧巴。有时候想着自己的想法,有时候又得考虑小孩子到底能不能看,最终也留了太多的遗憾,不过好在现在上映后的效果不错,这也让我们向我们理想的成人向动画又迈进了一步。”

[漫谈暑期档]你绝对不知道的《大圣》幕后故事

十月工作室的墙上挂着很多年前团队设计的西游记人物形象图,与现在的电影中的人物形象有很大不同

8年制作期,钱从哪里来?

亲戚做了我们的天使投资人,岳父岳母的钱都拿了

做《大圣归来》的想法一直装在田晓鹏的肚子里小20年了,只是没敢向前迈开这一步。“早先我们曾经想做过一个动画,但当时有一个国产动画作品叫《魔比斯环》,圈里都觉得非常不错,但最后票房惨不忍睹,那件事对我触动很大,我觉得动画圈没法混了,于是就开了公司承揽一些宣传片制作之类的工作。”

这中间,田晓鹏也没少拿着自己的剧本到处求金,虽然大家觉得本子不错,但出于对国产动画电影市场的信心缺失,没人愿意投。“后来慢慢的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如果你自己不做起来,投资永远不可能。”“即便是你做出一个样片、一个预告片,也不可能打动别人给你投资,因为根本不知道你做完会是什么样!”《大圣归来》的动画总监陈征说道。

“那么最后到底是什么契机促成了你们的开始呢?”记者问道,田晓鹏表示:“就是觉得再不做就老了,不行了。”好文艺的答案。“那么最早启动项目的时候哪来的钱?”田晓鹏说:“就是我们家有个亲戚,是个上市公司的总裁,后来他看我们混了这么多年快不行了,就做了我们的天使投资人,给我们投了第一笔钱。”当时是2007年,《大圣归来》剧组就这样宣布开机了。为了鼓舞士气,当时田晓鹏还“假模假式”的给团队成员一起开了个开机动员大会,给团队成员画起了“大饼”。他底气十足的说“咱们这次找到了金主,拉到一大笔投资”,把《大圣归来》的蓝图勾勒的美好又振奋,“但实际上那会儿资金根本没到位,我根本没有钱!哈哈哈!”说到这里,在座的几位幕后主创都跟着笑了起来,笑声中既有对莽撞青春的怀念,又有苦尽甘来的满足,几位自称“不善于与人类交流”的技术宅,忽然营造出了一种“追忆似水流年”的即视感。

那时候并没有想到,这个项目一做就是8年。即便是后来真的拿到了天使投资,钱也根本不够用。很快钱就花完了,于是田晓鹏就压上了自己在外面“接活儿”时期积攒下来的几百万,再后来又开始拿老婆的钱、爸妈的钱、岳父岳母的钱……“反正能拿的全拿了一遍,但是依然很快就没钱了,但还要在家人和团队面前装淡定,总不能让他们担惊受怕啊!”田晓鹏说,“不过我的心态一直调整的特别好,所以虽然借遍家里人的钱,但并没有被逼疯,哈哈哈(又是一阵凌乱的笑)。”

《大圣归来》项目启动后,为了集中精力,田晓鹏还把原本还承接外包制作的业务陆陆续续的都停掉了。“我又不愿意分散精力,又不会像别人似的出去找钱,只能是有合适机会的时候不经意间提上几句,基本也是没人搭理。”正是在这样“困苦”的环境中,才发生了上文中提到的“离职潮”,有的人像美术总监获铜一样是为了不给公司增加经济压力而主动离职,有的是真心看不到这个项目的未来和希望,在这个过程中,甚至连意志最坚定的田晓鹏也已经想好了,《大圣归来》是他的最后一搏,“如果《大圣归来》这次败了,我就离开这个圈子,再也不碰动画了,因为如果我们这么努力的在做结果还是失败,那就说明至少十年之内,动画这个产业真的不适合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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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田晓鹏看来,《大圣》并非算是特效做的好,而是设计做的洋气

特效这么棒怎么做到的?

我们并不是特效做的好,只是视觉设计上很洋气!

说到《大圣归来》的“好”,很多人都会不约而同的说到“特效”,而田晓鹏却慢条斯理的告诉我们:“《大圣》并不是特效做的好,而是设计做的洋气”,“这猴毛要是放好莱坞去”,田晓鹏说到这里指了指会议室内《大圣归来》的海报说“好莱坞能比我们做的精细百倍”,我们做的一点都不精细,就是靠设计中融入外国人Get不到的中国式苍凉之美,再融入点好莱坞式的扯皮搞笑,于是一切就都让你们看上去觉得“特效好”了!

那么为啥原来的国产动画,人物动作都“卡卡的”,《大圣》的动作却舒展流畅呢?“这就都是被导演逼的了”影片的动画总监陈征说:“虽说国内的技术比国外还有差距,但这个可以用时间来补。”也正是因此,“改”才会是大圣团队里最家常便饭的一件事。“我的要求就是一个镜头改动5到10遍的很正常,甚至有可能改好几十遍。”田晓鹏说。

在项目开始的初期,十月工作室一直是十来位员工在“慢工出细活”,人数最多的时候也就40来人。后来投资人受不了了要求赶紧做完上映,田晓鹏才终于同意把部分工作交给外包团队,“我对外包团队的要求也非常高,从测试他们能否胜任的这个阶段就刷掉了好多,后来又干崩溃了几家,我们现在用这家,基本是在崩溃的边缘了。”

在选择团队上,田晓鹏最看重的是外包团队的创造能力。可以在创作过程中加入自己的想法?或者仅仅把这件事当成是接到的一个普通的活?这是他最重要的考核指标。“有时候可能一个场景,要改五六十遍,但也是算一个镜头的钱,这个工作是没办法量化的,只能看外包公司有没有这个觉悟。”

除了技术,搞笑元素也是《大圣归来》备受观众推崇的,尤其是大圣与江流儿之间的对白更是精彩。而实际上,这依赖于田晓鹏他们找了真人演员来表演。与现实真人电影不同,动画电影的对白设计全靠动画师,“可我的剧本只能写到,一个熊孩子特烦,一直跟着悟空叨叨,但是具体怎么表现呢?”田晓鹏找来了几位演员表演,“他们有很多特棒的火花,就在搭戏当中出来了,我们全记下来。再根据这些人的表现去创作动画。这种方法在中国,也就只有一两个比较专业的公司在这样做。”

[漫谈暑期档]你绝对不知道的《大圣》幕后故事

[漫谈暑期档]你绝对不知道的《大圣》幕后故事

《大圣归来》的精美手绘稿,这两天频频在社交网络被刷屏

火了以后的日子:

无数资金涌来,我却依然想做我的小作坊手工业生产

今天,随着《大圣归来》票房的节节攀升的,十月工作室也迎来了最热闹的日子。记者到达十月工作室的时候,恰好碰见《大圣归来》的制片人金大勇在接电话,根据对话猜测,应该是想与他们合作的手游公司,“我们目前已经有好几家游戏公司的合作了,可能暂时不太方便再合作更多…”而在完成与田晓鹏导演的谈话后,当记者提出想加个朋友圈时,田晓鹏导演打开了自己至少已经有几十个未通过验证的新朋友添加邀请问到“哪个是你?”。看来,对十月来说“落魄”的日子,终于要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每天拿着钱来想投资的人特别特别多,一天要接无数电话,这也是我最近不愿接受采访,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原因”,田晓鹏说“我真不打算要他们的钱,因为只要要他们一分钱,哪怕是什么所谓的众筹,那控制权就不在自己手上了!”在这之前,记者已经看到有某些与《大圣归来》有过合作的公司,在社交媒体发文炫耀自己帮《大圣归来》做了众筹,实现了《大圣》的逆袭等等。“真的受不了这样,我还是要做理想的成人向动画电影,我得自己说了算,所以我一点外来投资都不想要”。

“但更多的钱不是更有利于工业化生产吗?”记者问道,“说实话我真的挺烦工业化生产的,我觉得好莱坞那些《功夫熊猫》之类的,做的根本就没有一点精神在里面,当然人多可以做的更精细,但我还是喜欢我们小团队慢慢做的那种感觉。”田晓鹏说。

不过,话虽如此,随着《大圣归来》票房逆增长奇迹的不断发酵,事情已经慢慢走向失控。7月15日光线影业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宣布将拿出自有资金2000万入股十月文化的消息,而光线影业的股票也因此在7月15日一度涨停。到此为止,除非王长田就是田晓鹏口中那个不肯透露的“上市公司总裁”亲戚,否则他心中那幅可以靠《大圣归来》挣点钱来实现“自由创作”的美好蓝图,恐怕不再那么容易实现了。

未来要拍5部《大圣》?

《大圣2》剧本已有,但会同时开做另一个更“成人”的悬疑动画

虽然有遗憾,但大圣真的做成了,至少如今已经2。59亿的票房摆在那里,并且还在一步步缩短与国产动画总票房纪录2.9亿的距离。

“2的剧本已经在改了。”趁热打铁的思维并不令人意外,可续篇并不是导演田晓鹏的唯一计划。他脑子里还有一个新的想法。"是悬疑类的",田晓鹏说,但他也不肯过多的透露细节。“大圣续篇和这个悬疑类的,两部电影会同时进行。”

对于要新起炉灶,田晓鹏的解释是弥补自己的遗憾,“要想单纯的挣钱,我肯定不会做动画了。”在田晓鹏看来,虽然大家通过《大圣归来》知道了自己,但这并不是他的极限,他的这部新作品,或许能让更多人知道他最强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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