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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冬:在中国,很多类型片没法拍

昨天的北京电影学院 办了场犀利又欢乐的论坛

腾讯娱乐讯(文/付超)11月12日,在北三环边的北京电影学院新图书馆报告厅内,举办了一场名为《我们距离类型电影有多远》的“高峰论坛”。这场为第12届北电文学系金字奖颁奖典礼预热的论坛,嘉宾阵容是于冬、王长田、徐浩峰、束焕,主持人是曹保平,不仅看上去太过严肃,而且画风也过于随意了。

但,就是因为画风不讲究,现场意外迸发出了有趣的化学反应。徐浩峰和曹保平的创作者阵营,跟于冬和王长田组成的制片人阵营,以各自不同立场为出发点去讨论“类型电影”的问题,虽然讨论表面上一团和气,但小机锋和小态度还真不少,加上段子和金句横飞,整场论坛欢乐的紧。

国产类型片没法让观众道德满足VS单一类型片票房有天花板

论坛的开场就有点儿黑色幽默,原定13点半开始,但徐浩峰跟于冬由于堵车迟迟未到,于是在开场前几分钟才到的表演系美女同学们,在等待了十几分钟后集体呼啦啦的撤退了,一如她们呼啦啦的来。又等了十几分钟,曹保平按捺不住了,拽着王长田和束焕上台先开聊,好戏正式开场。

按照老规矩,讨论由浅入深,第一个问题,“中国现在形成类型电影了吗?”王长田先是列举了一堆数字,诸如“我们每年制作6、700部电影,上映的不超过300部,其中赚钱的不过5、60部,不过20%……”然后他得出结论,“这5、60部多是类型片,但纯粹的类型片取得高票房比较难,高票房的是复合类型片”。

聊到这里,整场论坛一直在“挑事儿”的曹保平首次“发难”,大意是问,这种复合类型片是一种有意识的主动复合,还是想做单一类型片没那能力不小心做劈了的被动复合。

问题蛮尖锐,但,王长田并没有回答……他顺着自己的话头往下说,坦言这种所谓复合类型片,更多是商业上的考虑,接下来的举例,还完美安利了自家电影——“单一类型片票房规模是有天花板的,《我是证人》现在票房2亿多,片子不错,杨幂鹿晗也都是偶像,票房为什么上不去呢?因为它是单一类型片”。

被冷落了一次的曹保平并没有气馁,再次执着补刀,“有没有可能是片子质量不行呢?你觉得它是否牛逼呢?不许糊弄”。这次,王长田终于回应了,他委婉表示,“它在国产片里算中上”。

接着,王长田感慨了下,“你看现在广电总局网站上的电影立项公示,其中百分之八九十都不应该去申报,它类型都搞不明白,不知道在干嘛”。没想到,曹保平第二把刀又插过来了,“所以那些票房好的片子是搞明白了吗?”王长田彻底无语了,答,“基本上是吧”……

两人至此已经聊飞,束焕赶忙杀出来及时把观点拉回来。他举例说:“单一类型的《催眠大师》就3亿多点儿,复合型的《京城81号》就卖到了4亿多。”归纳总结下,就是单一类型片有票房天花板,复合型能招揽更多观众。

这当儿,徐浩峰赶到了,向来自成一派理论体系的他毫不例外坚定地认为,中国没有类型片。“现在大众电影还处在看新鲜的段位。类型片是要获得道德满足,要帮观众完成心愿的,否则就会出现这种情况:摄影不错,演员都是腕儿,但看完没劲。这种没劲,不是缺视听元素,是它满足不了观众的心愿”。

国产类型片都是看热闹VS好多类型片在中国拍受限制

徐浩峰的话大家还没琢磨透,于冬到场。也没时间感受前后语境,于冬看到问题,没太过脑子第一反应就是,“在中国,好多类型是不能做的”。

于冬以博纳颇为擅长的警匪片举例,“我们过去的警匪片都是‘好人好事电影’,警匪片的关键是什么?警察要谈恋爱,以暴抗暴,要有线人,这都是限制”。

一聊到体制,王长田也兴奋了,自动加入吐槽阵营。“包括科幻片也是,科幻骨子里要解决的问题是,这个虚构的世界,政府在哪儿?警察在哪儿?这个世界的规则跟我们现实体系是不是一脉相承的?不是就拍不了”。束焕接着往下说:“至少末日灾难类的科幻我们拍不了,像《疯狂的麦克斯》这种,你末日?什么意思?”

话题要再这样发展下去,感觉情况会不太妙。曹保平把大伙儿拽回来,“那能拍的类型范围内,我们是否做得很好了呢”?这一问,炸出了徐浩峰一段经典无比的发言。

照例他先下定义。“类型片来自于西方,我们做类型片要符合他们的标准。早年我拍纪录片,西北小镇有个西餐馆,服务员很热情地跟我说,你要山东口味还是河北口味的西餐?这就是没价值观”。

完了他开始以青春片和匪警片(原话)举例,“西方类型片一定要满足道德快感。匪警片,是质疑执法者的快感,片子一定是警界出了问题,你要反对它,这就像你们学生在宿舍里最兴奋的话题是什么?就是说我们老师坏话,这是种心理满足”。

“青春片呢?欧美青春片里,睡一个女人或男孩是很次要的,青春片要完成的是认定成年人世界是平庸的,你要反抗这个世界。看现在的国产青春片,就感觉年轻人好可怜啊,上个大学就被女孩吸引走了,然后迅速老了,好多年以后同学聚会,问一句‘小芳现在怎么样了’?完全没有反抗”。

发言最后,他还是认为中国没有类型片,“我们的类型片都是闹事,看热闹”。

香港导演实力尚存编剧老套VS只有五六个香港导演可以用

徐浩峰的发言简直太犀利。用曹保平的话来说,“抽了国产警匪片和青春片两个大嘴巴”。而且很不巧,国内做警匪片和青春片最擅长的两位老总,正坐在台上。

不知道是无心恋战还是没料到徐浩峰火力太猛,王长田和于冬的“反击”都有些虚晃一枪的意思。先回应的王长田就表示,“青春片本来就不是一个清晰的类型,还有青春歌舞片,青春谋杀片,青春更是个题材,不是类型”。或许有点儿一时间不太能接受徐浩峰的观点,王长田末了补充说:“(青春片赚钱)因为符合观众对类型片的需求,否则你拍个西部片,拍再好票房也没戏。”对于这个说法,徐浩峰露出谜之微笑,表示,“我们之后再讨论”。

相比之下,于冬的“回应”干脆就没直接交锋。但他也没忘调侃下王长田,窃笑着说:“青春片迎合了当下的怀旧情绪,但片量一多情绪就容易过去,我就不跟长田的风了,就布局到传奇人物这方面了。”

回到警匪片的问题,于冬先是褒奖,认为“香港警匪片是3分钟一个高潮,5分钟一个转折”。然后提及命门,“但他们的故事永远跳不开兄弟情,套路到了局限”。他举例来说:“我早就想拍93年中俄列车大劫案,但一直苦于找不到导演来拍。我曾经找香港团队做剧本,但香港没有一个人写得出来,一写就变成了几个人去执行任务,有个线人,有卧底……”

这当然又是一次软广时间,于冬最后的办法是找林超贤来导演,黄建新监制,内地编剧团队做剧本。找林超贤导演的原因是,“香港导演拍摄还是没问题,他能把列车内的动作戏拍得很漂亮”。

虽然话题已经彻底偏离,但王长田还是不忘唱唱反调。在尝到启用新人导演甜头后,王长田已经完全不太关注于冬还依旧倚重的香港导演了。他坦言,“整个市面上,能用的导演只有五六十个,香港导演只有五六个,而我心目中认为,只有其中的三个可以合作……香港导演效率确实高,但表演控制力差,标准低”。

花絮篇

美国队长惨被跟抗日神剧挂钩 西游记故事逼疯好莱坞编剧

鉴于大家都太能说、太能喷,两个小时转瞬即逝。不少金句与段子,收录在下面好了。

·关于《烈日灼心》

于冬:这是用的文艺片的包装。

曹保平:不许说文艺片!

·关于抗日题材受限制

束焕:仔细想想,《美国队长》放在中国也是抗日神剧啊,二战怎么能有超级英雄呢,但人好莱坞就能做成科幻片,这要放在中国,广电总局要疯了。所以,我们撑死了也就穿越回去抗日。抗日题材电视剧更是可怜,喜剧元素都嫁接不进去,《民兵葛二蛋》就差点被毙,总局觉得太欢乐了。

·关于中国喜剧

于冬:世界电影有三大阵营:美国大片、印度歌舞和中国喜剧。

·关于中国类型片

束焕:类型这事儿我们还没弄明白呢,很多所谓复合类型片其实根本就是做歪了,歪打正着。好的类型混搭应该让你不知不觉,没有拼贴痕迹。你比如《少年派》或者《魔戒》,不就是奇幻+公路嘛。

·关于大片

王长田:中国还有一种类型片,叫大片。

·国片会否被好莱坞类型片打败?

徐浩峰:我原来觉得一定会被打败。但我上周看了《明日世界》,作为好莱坞主流商业片,里面居然有同性暧昧关系。这是在属于高端的美术领域都绝不会出现的。这是美国大众文化里异样的情况,我欣喜地发现,好莱坞类型片出现了崩溃的迹象,虽然我们也不咋地,但敌人在崩溃。我们早就死猪不怕开水烫、百毒不侵了,我们都是赌徒,那就还有千万分之一赢的可能性。

束焕:曾经有个纯好莱坞团队想拍《西游记》,编剧在武夷山关了一个星期,快疯了。他们觉得孙悟空是超级英雄,就按漫威那套来写,孙悟空的童年阴影是什么?成长是什么?学会绝招前后的变化是什么?没有。他们根深蒂固的类型意识,在中国神话面前就崩溃了。中国人很复杂,复杂到有时候我们自己都弄不清的地步,只要讲中国故事,咱就有饭吃。

王长田:对!我们的钱也不比好莱坞少。当然我们也要努力,一个公司,如果你老板不看剧本、不管项目,这个公司迟早要死掉的!(一旁于冬苦笑扶额)哦,我当然知道于冬平常是不看剧本的……我是想说我们自己也要努力,像我一年365天都在上班,经常吃住在公司,没有夜场,没有派对,没有电影公司老板像我一样(于冬继续扶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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