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坤的茶室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一棵杨树。夏天这里曾经盛极一时,杨树长出肥大而浓绿的叶子,树荫下,经常有人在这里招呼BBQ,熙熙攘攘,好不热闹。而北京的冬日是如此萧索,树叶早已落光,杨树有着灰白的树干,树干上一双双永不阖起的黑色眼睛,注视着室内。陈坤在他那间靠窗的茶室里,洗杯子,烧水,焚香,沏一壶茶,与外面光秃秃的树干对视。

这是腾讯娱乐对陈坤的第三次采访——第三次,我们被邀请到了这间茶室,茶室的主人给我们泡了红茶与岩茶,和我们相处了两个小时。这不是高效率的两个小时,因为我们花了很多时间喝茶,听歌,彼此一言不发——这终于接近陈坤自己想要的那种采访,每个人都能承受住“冷场”的尴尬,且不以为然。有话就随随便便说两句,没什么话就沉默。

去年的冬天可并不是这样的。《钟馗伏魔》上映的前夕,我们在发布会的后台采访了他。那次采访和打仗一样,时间紧张,而采访对象的情绪也不高,一句接一句地呛声所有采访他的媒体。如今差不多一年过去了,陈坤这次温和可亲了许多。之前有媒体做过一次他的专访,把他的这种改变归结于“与故乡和解”,但是在陈坤眼里,这不过是因为过了300多天,人当然应该有所变化,“如果一个演员,接受采访永远是一个类型,我真的有个疑问,你活着是干嘛的?”

不过我们也有自己私下的猜测——去年的《钟馗伏魔》实在算不上什么好电影,也许也未能让他自己满意。而今年《寻龙诀》在握的陈坤,对此刻的自己比较满意。

他微张着嘴,身体前倾着听完记者对于《寻龙诀》电影和他表演的表扬,喜形于色,连说了三遍:“你这么说,我好开心”。虽然截止到采访时,他自己还没有看粗剪完成的成片——因为他如此看重这部电影,以至于不想在最后敲定之前观看,这样才能完整保留第一次观看时的感受。

陈坤大概是那种不适合去赌博的人,因为好牌在手或者是抓了一手臭牌,光从他的表情就可以分辨。抓了好牌的陈坤就温柔,就和煦,就对自己满意,见谁都想掏心窝子。抓了臭牌的陈坤就冰冷,就各色,就对自己不满意,黑着脸与世界相处。

关于陈坤,是我们在光天化日之下所能见到的一场最公开和最盛大的别扭。他如此旁若无人地反复与自己较劲,且不吝于把这些较劲表现出来。

      点击添加焦点图
      陈坤是那种颜值与演技兼备的演员。陈坤是那种颜值与演技兼备的演员。

      一次漫长的夜谈后,他哭了

      就在我们第三次采访的前一天,陈坤才和几个朋友聚了一次,在导演陈国富家里。董洁喝了一点啤酒,托着下巴,说起自己想演的角色——那是一个有一点黑暗的角色,有暴力、有杀戮,甚至还有血腥的肢解情节。陈坤在一边,看着董洁,不无羡慕,喃喃道:“哇,小董,你真的太厉害了,我都不敢想我要这么演,这么尖锐。”——他显然被这一幕所打动了,一个外表柔弱的女孩子,有着最强烈的职业渴望,最肆无忌惮的幻想,以及和自己决斗的勇气,“这是你最好的一个时间段,就是应该好好接戏,演一点好的角色。”陈坤认真地鼓励着董洁。

      他喜欢这种气氛,大家在一起聊天,认认真真的说起理想,没有一丝轻浮。这种氛围对他有着几近催泪的效果,几年前,他去焦晃家里做客,焦晃谈表演,谈舞台与观众的关系。陈坤听着,不怎么说话,仰脖喝了一大杯酒,然后像突然醒悟过来似的,又端起酒杯敬了焦晃一杯。

      那是一次漫长的聊天,一直聊到深夜,70多岁的焦晃与30多岁的正当红明星,聊表演,聊人生,聊陈白露为什么自杀。大部分时候是焦晃在说,陈坤沉默地听。还有,读诗,焦晃读诗给陈坤听——“他读一首莎士比亚的诗,张口就来,那一瞬间,让我觉得自己特别浅薄。他说‘话剧好啊’,带着话剧腔,然而这种腔调在他身上已经不是一种障碍,而是一种真实。”

      这种老派艺术家的尊严感与仪式感几乎击溃了陈坤。听着听着,陈坤就热泪盈眶了。

      如今陈坤这么解释这次的情难自禁,“我们外面的世界里,通常所看到的是在讲,谁红了谁了不起”,而在焦晃的世界里,这些评价全部失效了,他自成一格的拥有着他的风骨与尊严,在那个瞬间,陈坤看到了演员永恒的力量。

      那是陈坤清晰地,被演员这个职业魅力所感召的瞬间。

      宗教性的瞬间。

      因为《金粉世家》,陈坤与董洁成为当年红遍大江南北的荧幕情侣。因为《金粉世家》,陈坤与董洁成为当年红遍大江南北的荧幕情侣。

      贫穷里的第一个渴念是钱

      陈坤花了很久才喜欢上自己所从事的这个职业。

      做一个演员,成为一个明星,这种理想从来没有出现在一个在重庆山城贫穷家庭长大的孩子心中。小时候,陈坤的家只有十三平米,妈妈、爸爸还有两个弟弟,五口人挤在这小小空间里。陈坤从未得到过属于自己的房间,他和大弟睡在靠过道里的高低床上。窗户上蒙着一层纸,那层纸时常是烂的,小朋友的手伸过那层纸,拍在他脸上,把他拍醒:“起来了,我们出去玩!”

      离最近的公共厕所要走三分钟。到了冬天,陈坤晚上就尽量不喝水,因为晚上从被窝里爬起来跑到厕所的路上,实在是太冷了。一直到现在,他还会记得那种憋尿的感觉,对参加“行走的力量”的学生们说:“什么是幸福?幸福其实特别简单,你憋两个小时的尿,找到厕所的那一瞬间,就是幸福。”

      在贫穷里生出的第一个明确的渴念,就是钱。高中的时候,他找到一个在夜总会当服务员的打工机会,对台上唱歌的歌手产生了羡慕——唱几首歌就可以走,收入又高。于是他也想当歌手,就这样,他后来来到了东方歌舞团,离开重庆,来到了北京。第二年,他陪同事报考北京电影学院,同事没考上,他考上了。

      大学里,陈坤主演了两部电视剧。一部是吴子牛导演执导的电影《国歌》,他演聂耳。另外一部是赵宝刚导演的电视剧《像雾像雨又像风》,这部电视剧曾经极为成功,直接刺激到刘烨接演《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原因是陈坤、周迅、刘烨三个人一起演《巴尔扎克的小裁缝》时,三个人一起上街,刘烨发现,很多人找“陈子坤”和“杜心雨”签名,但没有人认识那时已经拿下金马影帝的他,他只好在旁边等着。

      虽然有着这么让人羡慕的开端,但那个时候,陈坤仍然没有觉得自己未来要在演员这条路上走下去。拿着《像雾像雨又像风》的九万块钱片酬,他留了四万给妈妈,剩下来的五万,他则去了一趟欧洲。那时,他住在德国朋友的家里,买了最便宜的火车坐票去了一趟北欧——那里有他所向往已久的斯德哥尔摩设计学院。如果说,在赚钱之外,少年陈坤有过什么真正的“童年梦想”,那个梦想其实关乎画画与设计。

      然而,就在他到达那所设计学院的那一刻,他的心就被尖锐的刺痛了——学费和生活费都远比他想象得贵,并且,学校并不允许学生打工挣钱。他在这所学校呆了两天,无时无刻不在寻思:我怎么才能留下来?我怎么才能在这里读书?两天后,他接受了这个事实:毫无可能。

      很快,陈坤就结束了这次欧洲旅游,回到了北京。他像所有第一次出国的人一样,假装高兴的在朋友面前谈论这次旅游的感受,却绝口不提自己梦想的破灭。

      再然后,他就拍了《金粉世家》。大红大紫,停不下来。买房子,再买一套……自己、妈妈和弟弟都住进了新家,13平米的过去终于彻底成为了过去——然而买了这么多房子以后,另外一种不安在暗地里渐渐滋生,他隐隐觉得一定会有报应存在。

      那种感觉,像是走在路上捡到一笔巨款,看四下无人,就揣进兜里占为己有的贼——明明他对这项事业并不赤忱,也远远没有和收入成正比的付出,怎么就被幸运砸中了呢?

      大学的时候,赵宝刚曾来北影为《永不瞑目》选角。而很少早退的陈坤,那一天特意早早离开,去一个离学校很远的朋友家里蹭饭吃,故意避开被挑选——“这么好的事情,怎么轮得上我”,这可能是在贫穷里长大的孩子的一种自我保护,似乎必须预设自己随时身处绝境,这样才不至于在打击面前溃不成军。

      陈坤得了抑郁症。在2003年到2008年期间,他整夜整夜的失眠,觉得人生毫无意义。他不敢靠近窗户,怕自己会忍不住要跳下去。

      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想明白自己不爱这个行业,离开它,像是把捡到的钱还回去一样;另外一种是,爱上这个行业,努力地成为一个值得被尊重的人,来证明自己值得这样的幸运。

      陈坤希望能用后者来治愈自己。

      陈坤1996年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入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后排右三)。陈坤1996年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入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后排右三)。

      “停下来”和“走下去”

      2008年,陈坤32岁。他已经是那一代演员里最成功的之一了。尤其是《画皮》上映,与周迅、赵薇一起合作的这部电影在票房上的成功,某种意义上,也正式宣告了港台明星的逐渐退场,内地明星的崛起。

      然而,也同样是这部电影,让陈坤的恐慌再也无处可逃——他确实感受到了,自己的演技已经被同代人落下了一截。之后的8个月,他没有接戏,把自己关在家里,思考自己与表演的关系。得出结论,原来自己过去从来没有真正热爱这个职业,他只是热爱这个职业所带来的一切。

      陈坤决定要真正爱上这个职业,要和演戏这件事“和解”。

      回归之作是电视剧《故梦》,改编自台湾作家林佩芬的小说。他演男主角清末大少爷陆天恩,因为时事巨变,他不可避免地成为了时代的畸零人,半世纪的起起伏伏之后,他终于接受了新时代与自己的新责任。这个故事的氛围以及个人心灵成长史打动了陈坤,让他回归小荧幕。

      接下来,他又给自己挑了一些饰演配角的电影。《建国大业》里的蒋经国,《让子弹飞》里的胡万,《建党伟业》里的周恩来。他自称:“演配角我学习到很多东西,譬如,珍惜仅有的演出篇幅,珍惜每一个镜头。三个配角之后,我再演主角,就不一样了。”

      “我想成为一个伟大的演员。”他那个时候,说过这样的豪言壮语。

      没过几年,《画皮2》上映,这部片子创下了当时华语电影的票房纪录,也被看做是陈坤的人生巅峰。然而陈坤再次觉得,危机又来了,“剧本随便你改,那种顺利,让我突然觉得是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

      他再次进入了自己所讨厌的状态:在乎排位,在乎名利。这让他再次恐慌,于是这次,他停了将近两年。

      陈国富称赞陈坤的勇气:“中国演员做到这种决然太困难了。诱惑太多,压力太大,过于焦虑,过于想变现。”但他也承认,“但我不确定,这招对他来说是否有帮助”。

      对于陈坤来说,“停下来”这件事,其实并不是直接服务于“提高演技”这个目标。这仅仅是因为,若非如此,他将陷入“做明星”与“做演员”的内心交战里,而那样的自己,显然会激起他的自我厌恶。

      他希望自己是演员,是一个被认可的好演员。在与焦晃交谈的那些瞬间里撒下过的眼泪,让他无法满足于一个较低的目标。

      如此反复,离开又接近的,去测试自己对于“演员”这个职业到底有多渴望,这是陈坤的“不得不如此”。

      《画皮2》创下了当时华语电影的票房纪录,也被看做是陈坤的人生巅峰。《画皮2》创下了当时华语电影的票房纪录,也被看做是陈坤的人生巅峰。

      靠修炼和苦功往前走

      对于一个自我要求甚高的人来说,让自己满意,远比让他人觉得满意困难。

      关于演员这条路,陈坤走得其实比他人所见的来得艰辛。

      无论圈内圈外,因为合作次数与私人关系等原因,陈坤与周迅经常被相提并论,甚至有著名摄影师说出过,陈坤像是“男相的周迅”。但和周迅甫一出道,就以天才演员之姿降临不同,陈坤其实从来不是最有天赋的那一个。

      对此,和陈坤有过三次合作的陈国富看得清清楚楚:“他不是天才型的演员。有些演员好像是生下来就应该去演戏,但他是靠修炼、靠练苦功往前走的这样一个演员。”

      从焦晃家回来,陈坤一度萌生过去演话剧的念头,他也对媒体公开说过,希望以话剧来锤炼自己:“我以前不演话剧是因为我没有那么自信,但是现在我想在舞台上学习,我准备空出时间来学习演话剧,主要还是传统的话剧,试验性的或小剧场的暂时不会是我的目标。当然,这个也不能说马上就开始,因为我需要寻找团队来重新做这方面的规划。”

      不过,话剧始终没有成行——但他的确听从焦晃的建议,去重新练习了台词。

      “你好吗?”“你好吗?”他在记者面前,分别用两种语调,来表现这三个字。第一遍发声位置靠前,听上去轻松活泼,像一个明媚的春日,突然撞见了老朋友。后一遍发声位置靠后,便深沉了许多,像沉默良久之后,艰难的开口。

      “是不一样的,对吧?”陈坤一边给我们倒茶,一边说起练习台词这件事。“我相信我是比较笨拙的人。现在整个社会都在想着要表现聪明,生怕别人说自己笨,那我就试试反其道而行之。这种方法有没有用,不去练怎么知道?”

      他的确掌握了这个工具,越来越得心应手——在《龙门飞甲》里,他一人分饰雨化田与风里刀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角色,声音是重要道具。而之后的《钟馗伏魔》,他再次演了钟馗与魔王两个角色,一个正气,一个妖异。

      他说得极为谦卑:“其实我到现在,前鼻音和后鼻音还不是很准确,还是需要练习”。然而你也知道,重复这种“笨拙”的练习,是陈坤对自己满意的一种方式。

      做一个非天才型而又极有抱负的演员,除了努力之外,陈坤还经常需要与自己的信心搏斗。迄今为止,他都不是一个会主动向导演讨要某个角色的演员。像对于话剧的犹豫,有一方面是自信不够所导致,而就连接拍《寻龙诀》,陈坤也是忐忑不安的。2.5亿投资的顶级制作,中生代演员里最一线的卡司集结,外加受众无数的超级IP,这么辉煌的舞台已经搭建成功,陈坤却有点羞于登场。他知道,一旦应允,意味着自己将要跟国内同年龄段最好的演员之一黄渤对戏,“我的第一反应是,会不会拖了后腿?”

      陈国富骂他:“老跟你觉得有安全感的演员在一起演戏,你是不可能往前走的。为什么你不可以跟能刺激你、完成你想象的演员一起呢?他会让你有种如履深渊的危机感,但这种危机感可以刺激你往上攀。”

      陈坤一咬牙,就上了。

      虽然开玩笑的时候,陈坤会说:“原本对自己现在演18岁不太自信,但扭头一看黄渤,立马就自信了。”但他也并不困难地就承认了,自己在演戏上,比黄渤差很远。

      黄渤的确给这部电影带去了很多东西——比如,电影最后的开棺镜头,是来自黄渤的提议——这里最好有一个仪式性的场景,三名摸金校尉在一起,手握着手,摆出一个手势,一起念:“摸金校尉,合则生,分则死。”这个场景被很多人认为是电影里最“燃”的片段。

      陈坤也贡献了自己的创意。在电影最高潮的片段,他在第三层幻觉里,面对丁思甜这个神女造型的时候,按照原剧本,两个人就仅仅是站在同一个空间里对话而已。但陈坤要求导演把自己吊起来,“如果站着表演,不能达到我的整个疯狂、紊乱的极致”。这场戏是在杀青前一天拍的,陈坤在空中整整翻滚了一天,尝试在这种环境下触摸癫狂和崩溃的边缘。他成功了,导演乌尔善对于这次的演出效果极为满意。

      陈坤在电影《寻龙诀》中饰演探墓者胡八一。陈坤在电影《寻龙诀》中饰演探墓者胡八一。

      黑着脸,与世界相处

      如今看来,《寻龙诀》显然是一部会成为荣誉的电影。但无论哪个演员,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每一部电影都可以成为荣誉。

      去年,陈坤在浙江象山拍《钟馗伏魔》,刚好《琅琊榜》剧组也在。陈坤去探班胡歌,发现隔壁剧组稀稀拉拉没有几个人,而自己这边,浩浩荡荡的几百人团队在现场。那时陈坤想:“胡歌真应该和我们一起拍电影啊,电影多好。”不过,这话虽然到了嘴边,也还没好意思出口。结果到头来,陈坤投资并主演的《钟馗伏魔》仆街了,而《琅琊榜》则成了胡歌的新高度,甚至成了中国电视剧的新高度。

      “生命就是这么可笑。”陈坤重复了这句话两遍,“现在很风光,并不一定会有什么。当你明白这一点的时候,你会觉得,也就这样而已。”

      差不多一年以后,如今的陈坤可以坦然地承认,《钟馗伏魔》是一部失败之作。对我们来说,《钟馗伏魔》期间对于陈坤的采访,是一次至今仍记忆犹新的失败采访。当天下午,采访间里的空气一直紧张到擦亮一根火柴就可以引起爆炸的程度——在面对上一家采访媒体的时候,陈坤一连说了三遍“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他笑嘻嘻地看向记者,说:“这种问题你问我?尊重一下自己智商好吗?”

      又换了一家采访方向偏轻松娱乐的媒体。在两位记者“你皮肤这么好,到底是怎么保养的?”这样的提问中,他的心情忽高忽低。有时候配合记者的提问,抚摸着自己的脸,回答:“没办法,这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啊。”但另外一些时候,他大声喊着化妆师的名字:“他们说我今天看上去没化妆,你是来这里干嘛的?”

      我们的采访也没有更成功。在“你问这样的问题,让我怎么回答你?你自己反省去!”的回答里,他站起身,结束了那次采访。

      那天下午,是我们亲眼所见,关于一个人的受难时刻——被荣誉感、自尊心等等问题所折磨着的陈坤,黑着脸,与世界相处。

      在《寻龙诀》首日票房即冲破2.3亿的今天,我们再一次打量陈坤那坏情绪的瞬间。一年前与一年后,似乎截然不同,然而你知道,人生怎么可能这样被轻省就被分为“××前”与“××后”呢?

      到如今,陈坤也能坦然承认《钟馗伏魔》是一部失败的作品。到如今,陈坤也能坦然承认《钟馗伏魔》是一部失败的作品。

      失败与荣耀的两极

      但这一刻的陈坤的确是意气风发的。说到演戏,他表示,接下来想试一下侦探类的角色。“如果有很多这样的剧本上门,那么怎么挑选?”“可以都接了,我可以演五个侦探,用五种不同的表演方法去表现不同的人物个性。”他承认自己也想拿奖,不过,“我现在状态挺好的,可以慢慢来,慢慢演,不急”。

      他曾经那么介意被叫做“戏子”。早年有一次,他和朋友在外面谈事情。一个路人走过来想和明星合影,陈坤拒绝了他:“现在不方便。”那个人一转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哼!不就是个戏子吗?牛什么牛!”这句话刺激了陈坤,他站起来,冲着他喊:“你说什么?!”但那个人没有回头,很快就走了,只留陈坤独自感受这“无能的愤怒”。

      他花了很长时间,逐渐变得比较能够忍耐“戏子”这个词。然而新的不适又来了,他发现人们把他们这个行业的人分成了两拨,一拨叫做“演员”,另外一拨,叫做“明星”。他非常在意这个队列,希望自己被提到的时候,能站在“演员”的行列里而不是“明星”这一队里。

      这对其他明星来说,或许是从未成为困扰的问题,对于陈坤来说,就是一场风暴。

      在茶室,陈坤拿出一盒沉香。“这是顶级沉香。”他对我们不无夸耀地说。但是下一刻,他对这个词产生了怀疑,连带刚才那一秒的夸耀情绪,也似乎成了一种羞耻:“什么顶级、特级、高级,这些都是人为分的,就像你们对我们演员的分类一样,这个是顶级演员,那个是特级演员,还有,这个又是超级演员。”他说着说着,就爆了粗口,“你大爷的,我不知道区别在哪里。”

      “啪”地一声,打火机跳出火苗,他点燃了沉香,双手举在额前,拜了三拜——这个动作一看就是做惯了的。他将沉香插到香炉里,开启了另外一个话题:“你们知道可以和香说话吗?”我们摇头,他便自己一个人说了下去,“好神奇的!”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刚开始接触这些新鲜事物的时候,你总是很容易觉得好神奇。当所有人都开始玩这个的时候——不用所有人,有100个人在玩这个,你就会觉得真的有用。”然后回忆模式又转到了批判模式,“炒作就是这么来的”。

      茶过三巡,主人把滇红换成一种岩茶,产自于武夷山。“这个茶是不是还返甜挺快的?”主人一边张罗着,一边问我们,当我们客随主便地顺着他的思路点头说“对,是返甜了”的时候,他便高兴了起来,开始了新一轮的演说:“其实,同一杯茶,每个人喝到的味道肯定是不一样的。但是我制定了一个规则,我主动问你,返甜了吗?你就不由自主的顺着我的节奏走了。久而久之,你如果不设防,就被我带走了。”

      问题接踵而至,“我在跟你走的时候,我就在失掉我自己。”但是,“这并不是输赢,并不是我给你带走,我就输了。你可以只是一个观察者,这很有趣……”

      他旁若无人地陷入自我博弈之中,在一段极为漫长而混乱的表述之后,他猛地回到了现实世界,以这句话作为这个话题的终结:“这些问题是有些无聊,但你如果问我怎么想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风暴何曾有过停止?

      如今,陈坤不再像几年前那样说:“我想成为一名伟大的演员。”他调整了自己的人生目标。或者他终于明白,他要解决的问题,其实不是要不要成为好演员的问题,也不是要不要成为大明星的问题,更不是明星式慈善对社会到底有多大意义的问题——或者说,那些也都是问题,但所有问题的来源其实只有一个:如何做一个让自己满意的人,或者说,如何与自己和解。

      如何接受《钟馗伏魔》的失败与《寻龙诀》的荣耀?如何在这两极之间,保持一个完整的自我?

      朱天文在《荒人手记》里写福柯:“两者之间,他真想问出个答案来。在别人,是辩术。在他,是存亡之秋。”

      而在陈坤,这大概也是存亡之秋。

      版权声明:本文系腾讯娱乐独家稿件,未经授权,不得转载,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

      #

      #
      采写

      本期采写狠狠红

      chaofu

      qingyiye

      v_hyuewang

      微日志

      大家对TA的印象是:

      #
      #
      #
      #
      #
      #

      说说你对TA的印象

      • 孙红雷:不做大哥很久了
      • 倪萍:一个国家级主持人的背面 只有谈儿子时她倾诉欲最强烈
      • 虽然他做过无数次采访,但这是一个你从未见过的“食草动物”黄晓明
      • 邓超:为什么不能竖着尾巴招摇过市,而要夹着尾巴做人
      • 胡歌:用尽八年的力气,从偶像的泥沼里爬出来

      某后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