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银幕第十三期:《让子弹飞》
·卷首语:站着把钱挣了
  《让子弹飞》是部耍酷的商业大片,姜文做的很成功。《让子弹飞》不是姜文最重要的作品,但应该是迄今为止他最好看的电影。
·《让子弹飞》:个性的恣意飞扬
  《让子弹飞》是一部姜文很享受拍摄过程的、玩的很HIGH的作品,而姜文的导演风格,也通过影片里的人物刻画、场面设计等飞扬着……
·专访编剧危笑:我看姜文
  “姜文是一个路标,一个向导,但同时又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孩,他不停的在控制他自己想要的故事的方向,但同时又沉迷于每一个细节之中”
·和姜文类似的两栖电影人们
  姜文既是一流的演员,又以导演身份创作出具有强烈个人风格,又具有极高水准的电影。但是以中国电影史的宏观角度来看,姜文并不是第一人。
·腾讯微博热议《让子弹飞》
·全面了解《让子弹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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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性的恣意飞扬 ——评《让子弹飞》

文:阿木

  今年12月中下旬的贺岁档之争将在姜文的《让子弹飞》与冯小刚的《非诚勿扰2》之间展开,而冯小刚曾经评价过姜文,“我的问题是怎样达到好的标准,姜老师则不然,他的问题是如何节制他的才华。他最大的敌人就是淤出来的聪明”——确实,即使仅是就《让子弹飞》来看,影片也成为一部姜文很享受这过程的、玩的很HIGH的作品,而姜文的导演风格,也通过影片里的人物刻画、场面设计等飞扬着……

 

故事改编:阅读障碍式的重组

  在接受《南方人物周刊》的专访时,被问及即使是《阳光灿烂的日子》也跟原著《动物凶猛》之间有很多不同时,姜文认为自己是有一种“阅读错乱/障碍”,甚至可能改编出来的结果与作品原著有很大不同,包括这部新片《让子弹飞》。

  《让子弹飞》是改编于马识途的短篇小说《夜谭十记·盗官记》,但更多是趋向于像王家卫的《东邪西毒》般借用了原著的主要人物讲述一个较新的故事。如电影版中葛优扮演的汤师爷/马县长,是原作的汤师爷/陈师爷的改造变形,他在原作里也很少有跟黄大老爷之间的瓜葛,但经过姜文的“阅读障碍”,他变成一个墙头草式的见风使舵的买官县长,作为姜文扮演的张麻子与周润发扮演的黄四郎之间的一股平衡的力量。而影片的另一大改变,则是将原作中的从陈师爷的视角出发叙事,构造一段“怀念与张麻子相处的时光”的回忆,改变为从张麻子的角度讲述故事,缅怀那段“我与汤师爷:不得不说的故事”,而影片的开场及结尾时的音乐《送别》,更是渲染了这种抒情味。

  影片的另一处主要的改动,则是在周韵扮演的花姐身上(小说里没有这个人物)。据编剧危笑所说,这段故事原本来自于民间的真实故事(有富商到南洋经商前将妻子关在碉楼数十年,不让她与外界接触,直至后来有人进去后,她以为是丈夫归来而抱着死死不肯放手),姜文原本是想安排她跟土匪帮的老二老三有情欲纠结,不过后来改为一个启蒙的对象——因为她的觉悟而跟随着张麻子闹革命并最后前往上海浦东……

  姜文曾经承认自己很崇拜毛主席,他不但在《阳光灿烂的日子》、《太阳照常升起》中有明显的致意的细节,而在本片《让子弹飞》里也融入了“革命无罪,造反有理”、“启蒙”等半世纪多前的思想。

人物性格:恶魔性的张扬

  起源于古希腊的“恶魔性”(the daimonic)是西方哲学的一个重要概念,指的是一种介于神与人之间的神秘性的力量。当年柏拉图记载苏格拉底被人指控有罪,罪名是腐蚀了青年人的心灵,因为他相信自己心里的神灵而不信仰国家认可的诸神,苏格拉底则辩解那是一种来自于内心深处的某种神秘的声音……这种神秘性的因素被形容为daimon,后来经过歌德、托马斯·曼等人的诠释,用于形容天才形的艺术家,就如楚克尔所说,恶魔性是“一种不能以善恶尺度来衡量的魔力,是由18世纪末反理性崇拜的‘天才’造成的”。

  而托马斯·曼在阐述“恶魔性”的发展变迁过程时既看到了创造性与毁灭性的矛盾统一,也强调了其毁灭性——这对于姜文的《鬼子来了》、《太阳照常升起》及《让子弹飞》来说也有表现,如《让子弹飞》里鹅城的命运,在张麻子与黄四郎之间的生死博弈后留下的是满目疮痍的世界。

  在当时的北洋军阀混战背景下,鹅城是一座由土皇帝黄四郎统治的小县城,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换了多少届县长但依然是搜刮穷人的钱财,黄四郎就如张炜《古船》里的大老爷,是无形的幕后推手,而姜文的张麻子从想要踏入鹅城开始,便是着眼于针对黄四郎等富人的钱财(不管有没有老六的被陷害致死,他们都会对付富人),而棍打武举人、让穷人站起来等,无不是通过“包青天”式的行为渲染出卡里斯马式的典型人物;随后因为张麻子与黄四郎之间的一来一往的针锋相对的勾心斗角,放大了张麻子身上的“恶魔性”——他以超越了当时普通县长的思维与行为,掀起了一场针对富人的革命,特别是最后高潮戏时鼓动不明真相的群众参与进革命的狂欢里来时,一方面刻画出这个人物的“天才”想法,但也强调了这个人物的破坏性。

广场狂欢:极度的情绪渲染

  巴赫金在分析拉伯雷的创作后指出欧洲文艺复兴后存在着怪诞现实主义的艺术现象,这也是一种种起源于民间诙谐文化的现实主义,而民间的群众又常常是在广场里交换信息或者宣泄激情、情绪——广场上的狂欢,也在无形中既有节日时欢庆的一面,又有非常时期非理性的一面。

  早在《阳光灿烂的日子》中,马小军的肆意青春,与天安门广场相结合,天安门广场的政治正统性、历史的荒谬性(文革时)及青春的肆意性,形成了狂欢式的对话;《鬼子来了》中的马大三在最后的被砍头示众,实质上也是广场上的狂欢与宣泄,加上被害者与侩子手之间的关系形成了反讽;砍头的这一幕被沿用到《让子弹飞》中,同样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广阔的街道(广场的变形),众眼睽睽下革命的正统性被扭曲,而随之而来的不明真相的群众则把这场广场的狂欢推向了极致,瓜分地主的钱财财产(连张麻子坐在街道上沉思的椅子,都要被群众们瓜分掉),宣泄自己的憋闷的怒气与怨恨(刘小枫曾在专著《现代性社会理论绪论》一书中谈及怨恨情结与文化大革命之间的关系),形成了一场节日的狂欢。

  而影片开场时在鹅城欢迎新上任县长、欢迎“剿匪”凯旋归来的英雄这两段戏,同样充满着民间在节日时的庆典、狂欢色彩,特别是鹅城的妇女在城墙前敲锣打鼓的情境。

  此外,影片里的数段室内戏,则是将人物角色之间的张力,推向极致,如张麻子与汤师爷共赴黄四郎的鸿门宴一段,在外表的平静的对白下,兵不厌诈、杀人不见血的张力十足。

姜式符号:艺术风格的延续

  17年4部电影,这对于很多导演来说是一个比较低产的数字,但也因为姜文常常在作品里融入了鲜明的姜式艺术符号,受到影迷们的很大推崇,《让子弹飞》也不例外,自始至终里贯穿着典型的姜式符号。

  影片开场时是八匹大马拉着火车极速奔跑的场面,而火车早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已经是比较重要的交通工具,尽管在《鬼子来了》中被转换成军舰,但《太阳照常升起》里再次回到叙事里且再三的出现,而《让子弹飞》以马拉火车作为影片的前后影像形成了环形的回应。

  “阳光灿烂”,根据王朔的小说改编的《阳光灿烂的日子》被影迷认为也有不少姜文成长的痕迹,而“阳光灿烂”成为一个鲜明的意象,而《太阳照常升起》不仅是描写了太阳初升的时刻,还渲染了数段午后阳光灿烂的片刻,到了《让子弹飞》也还有数次阳光灿烂而刺眼的细节。

  水,与阳光这个比较阳性的意象相映成趣的是,姜文在作品里也多次的融入了水的意象,如印象最为深刻的《太阳照常升起》中陈冲的湿漉漉的头发及洗衣服的场景,又如《让子弹飞》的马拉火车被袭击后掉进了水里,刘嘉玲、葛优等扮演的角色也浸泡在水里……

  还有枪、怀旧的音乐(如《太阳照常升起》中选用的《美丽的梭罗河》,《让子弹飞》里的《送别》)、浓烈的色彩(如《让子弹飞》中刘嘉玲、周韵的出场时的戏)等,使得姜文的艺术个性肆意的飞舞。阿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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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王家传 撰文:小飞、阿木设计:韩建文制作:林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