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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坦白说,看完《搜索》,我的好奇心反而增加了。和很多观众一样,因为《无极》、《梅兰芳》和《赵氏孤儿》产生的惯性思维,我过早地给《搜索》做了一个过于简单的预判。然而,《搜索》却让我无法在第一时间脱口而出一句吸引眼球的评论。我唯一想说的是,陈凯歌真的比我想象的更了解我们。

  采访开始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把我的感受告诉他。他就像《霸王别姬》的霸王一样哈哈一笑,口气里兼有自嘲与释然。看得出来,他已经习惯人们这样误解他。是的,因为一个影响深远的馒头血案,我们也习惯误解他,这在一个观点总是被迅速推翻的年代,看上去有点不可思议。

  我一直相信,电影是导演和观众之间最好的沟通方式。而讲述年轻人生活在网络时代的故事的《搜索》,也许就是一个QQ对话窗口。于是,当我们谈论《搜索》的时候,不仅谈到他对网络给现代人生活方式带来变革的理解,也谈到他对年轻人生活状态的理解,甚至毫不避讳地谈到他对高调的“又圆恋”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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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歌谈电影创作

   现在看来,《无极》的横空出世是有历史意义的,馒头血案发生的那一年,是中国广大人民群众迈入吐槽世纪的元年。很难说清楚这件事跟《搜索》诞生有多少渊源,但是重要的是,我们能够看到,陈凯歌和我们都一样,生活方式也在因为网络发生巨变。也正因如此,他对可能产生的完全无法预测的网络话题,已经做好了照单全收的准备。

腾讯娱乐:《搜索》比我们想象的年轻得多,跟《赵氏孤儿》呈现出的感觉完全不同,这期间你的心态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陈凯歌:没有。可能大家过去对我不太了解,认为我是一个有着惆怅情怀的知识分子,或者一个老古板,其实我都不是。我拍了三部都不是当代的故事,我错了,我真的是应该多拍一些当代题材。碰巧找到这个网络小说,跟我的想法非常契合,具备一个改编基础。我觉得中国电影装聋作哑的时候太长,应该有一点见真章的,就是要面对现实。比如说网络改变世界,每个人的生活都被改变了。在这个电影里都有表现。

陈凯歌谈电影创作

腾讯娱乐:网络给你的生活带来了什么变化吗?

陈凯歌:无一例外,所有人都被网络给一网打尽了。这是好意思,互联网的确了不得。具体到我自己,我估计你是要问《无极》,跟这个事儿没关系。我不会把我个人的想法放到电影里面去,我特别烦这种做法。

腾讯娱乐:你的态度是什么?

陈凯歌:你瞧,至少它证明一件事儿,我们这个民族不太高兴,要找到一个平台宣泄。但我也不认为大家全是恶意,大家喜欢看你方唱罢我登场。但是无形中对某些人构成伤害,叶蓝秋的结局跟网络暴力是有一定关系的。当然我们也得说它的正面价值,至少让有些人考虑一下,我得自律。

腾讯娱乐:对于媒体这部分,我们会感觉稍微有点克制,你是在为观众的接受度考量吗?

陈凯歌:我是客观。其实在姚晨跟赵又廷分手的时候,说“你失去你的爱人,我也失去我的……我要重新开始”,不是一条过的,每一条我说重新开始的时候都很激动。对于年轻的新闻工作者、也包括各行各业的年轻人来说,都应该有这么股子劲。

腾讯娱乐:如此客观,应该是一刀未剪吧?

陈凯歌:不瞒你说,领导们开始特别紧张,觉得这个电影是不是太触及现实。后来听说,有些审片委员觉得特别好,给予肯定。

腾讯娱乐:你把它处理得非常中立,会不会担心将来观众和评论说没有观点?

陈凯歌:我的观点肯定有,但是作为一个电影导演,我一直认为我的观点不重要。观众在意能不能进入看电影的过程。多年以来我一直希望不是扮演裁判者,而是观察者,是非对错是观众的权利。这个电影出来之后,观众意见会非常极端,有的人觉得叶蓝秋没错,有的人说叶蓝秋就是一个小人。有的人会觉得王学圻这么冷酷,也会有人觉得说他合理。那才是我们期待的效果。

腾讯娱乐:所以你对将来可能形成的热议都是有预判的?会怎么回应?

陈凯歌:照单全收,这是好事儿。也是一个最好的方式。在戛纳的时候,人们就问我,你也开微博,但写那么少,你翻墙吗,你知道什么叫做最炫民族风吗?我说我全知道,我还会唱《忐忑》呢。但在这种情况之下,我更希望能够观察。

腾讯娱乐:你现在心态特别开放。

陈凯歌:应该这样,我跟大家一样在滚滚红尘之间的活色生香里面生活着。

陈凯歌谈“又圆恋”

  自从“又圆恋”曝光,《搜索》的关注焦点很大程度上从陈凯歌转移至此。对此,陈凯歌毫不介意,他畅快地谈起对这对恋人的喜爱,肯定了自己在爱情戏创作上的成功,更得意于他可以把正面力量带给年轻人。

腾讯娱乐:很多角色能够给观众带入感,你怎么积累起来的?

陈凯歌:其实我就生活在这些人中间。举例来说,上市公司董事长我也认识。王学圻说这个车擦得不够亮,拿饼干别拿手,就是洁癖,好些大老板都是这样,在细节上抠得特别严。我也有做新闻的朋友,每天郁闷得很。仗义执言,是所有新闻工作者的理想。但是很难实现,你要批评一件事儿,必然有反对的。

腾讯娱乐:关于赵又廷跟高圆圆,我们确实看到很强的化学反应,这到底是怎样一个过程?

陈凯歌:两个人自然而然真挚地发生爱情,特别好,特别难得。可是也给我添了不少麻烦,因为我们不是顺着拍的,前面的时候,我不能让两人有发生感情的感觉,所以得不断地说停,你们俩刚认识,别来这个事儿,打住。在现场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看出来了,我猛一回头,发现他们俩眼神不太对,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就这样看。最后那场戏赵又廷说,我要让所有人看见我陪着你,我这边喊停了,那边久久不能释怀,还抱着呢。我其实挺动容,高圆圆那么瘦,赵又廷都不敢抱紧。我喜欢他们不避人,这个摄制组两三百号人,每个人都习以为常。这个使得我在媒体朋友们讲话的时候没有顾忌。

腾讯娱乐:那说明这个爱情戏特别成功。

陈凯歌:太能了。

腾讯娱乐:那你选择这些演员的原则是什么?

陈凯歌:现在80后、90后的年轻人生活在一个挺没有安全感的环境里。我希望引起年轻人的共鸣。姚晨走进来的时候,我的感觉,分明是一个记者,她后来跟那么多记者朋友打交道,就为进入状态。我喜欢这个劲儿。高圆圆呢,大家觉得柔弱,好像没有体重似的,我觉得她眼神有点邪恶,不是一个木头美人,这是她能够演叶蓝秋的一个资本。再说赵又廷,就是一块鲜肉,两个大美女在电影中疯抢,他的眼神很干净,这个难得。见王珞丹时我正给《大闹天工》3D版配音,她风风火火就来,紧张的那个劲,绝对就是一屌丝,这部戏里她可以说是屌丝逆袭成功,很有说服力。陈红生活里那么操劳,我让她享享福,演个阔太太,还没有孩子。我们的摄制组真的是家庭,三个月下来大家都依依不舍。是电影本身的魅力,让他们深深地陷入了他们所扮演的角色。


陈凯歌谈妻子陈红

  相比“又圆恋”,陈凯歌和陈红的故事,已经不是什么娱乐头条了,但是,谈起陈红作为事业伙伴和家庭后盾带给他的影响,陈凯歌的讲述绝对能够令你动容。同时,随着儿子的成长,陈凯歌的父亲角色也在发生微妙变化,跟年轻人对话,也给予了他比想象中更多的冲击。

腾讯娱乐:陈红这次也在影片当中,你现在怎么在工作、家庭之间切换身份?

陈凯歌:我就跟陈红说,特怕咱俩默契,那就没有冲撞点,你一定要扮演我拍戏的第一个批评者,因为只有你才会跟我真正说实话。所以我跟陈红,有很多关于剧情的讨论,她经常把我说得下不来台。我一定汲取她认为对的。陈红是一个特别仗义的人。她一再跟我说,世上最难的职业就是做演员,永远希望听好话,所以我得爱他们。所以她和演员们都是好朋友,让他们觉得在这个摄制组里面不是孤立的。包括像陈燃这样的年轻演员,我对她的要求跟其他演员一模一样,这个是陈红再三跟我讲,千万不能让年轻的演员感觉到被忽视。

腾讯娱乐:那你和陈红是怎么冲撞的呢?比如在现场拍戏的时候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

陈凯歌:哎哟,哭了。就拍她回家跟沈流舒说跟陈若兮一块吃水煮鱼去的那场,因为她的表演上需要虚一点,不是真的跟王学圻急,这个劲特别难拿。拍到第29条,我还是不满意,因为是双机拍摄,王学圻老师陪着她拍了29条,她就哭了。她找她的助理告诉我说,她不是因为不耐心,只是觉得自己怎么还没过。这个时候我挺心疼的。我是用数字摄影机拍的,哭的过程一直没有停机,她跟我说一定要替我保留,做个纪念。

腾讯娱乐:这部戏前半段你真是按照人物要求把她拍得对男人来说没有吸引力,太残忍了,但最后她抹上口红时又显得很亮。

陈凯歌:年龄这个东西是没有办法的,陈红极力靠近这个人物,如果她是显得非常年轻就不成立,但是对于我来说,她仍然是最漂亮的。在这个男权社会里面,女的挺吃亏的。社会进步,首先应该体现对女性的尊重,在电影里面我说了类似这样的话。

腾讯娱乐:既然是拍年轻人的故事,有没有受到你儿子的启发?

陈凯歌:我儿子最近有一个事儿,有一天不知道是谁把他很多的照片在网上公布于众,他特别郁闷,特别严肃地跟我说,再也回不到过去,觉得隐私被窥测了,受到伤害。他正处在叛逆期前端,谁也看不上,包括看不上他的老子。他是我的第一个观众,我说这个电影怎么样,还行。我说我也是从那个岁数过来的,“还行”已经是很高的赞扬。跟这些小孩子们接触,能够感觉到不管什么时代,年轻永远是美好的。

陈凯歌谈拍戏计划

  谈到未来的计划,陈凯歌虽然没有明确目标,但他的表情兴奋得像是个第二天就要去上班的应届毕业生,即便我问及他如果年轻人不喜欢怎么办,他也坚定地表示会继续拍现代戏。这让我深感震惊,当一位功成名就的大导演放下身段与时代握手,竟能释放出如此旺盛的正面能量。

腾讯娱乐:你现在跟观众沟通更多,可能跟去电影节拿大奖就越来越远,会觉得遗憾吗?

陈凯歌:能去就去吧,人家还挺热情呢。我是电影学院出来的,记得那时候我们到电影资料馆看电影,被教育说电影是神圣的艺术殿堂,这使得我的作品是有敬畏心的。但是这次我拍《搜索》没有想神圣殿堂。我拍的主要人物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最牛逼的傻逼。从《黄土地》开始就是这样的。(程蝶衣)一个演员,人戏不分,雌雄同在,但是为爱情最后饮剑自刎,你说他牛不牛?荆轲刺秦王,以一己之力对抗一个帝国,拿一个破刀就去,但是这才有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回还”。牛逼,最傻逼的牛逼。这部电影中又是这样。叶蓝秋只要把诊断书放到网上去,马上大家都理解。但是她认定不解释才是最牛逼的。

腾讯娱乐:你也说过,外国人真正想看的是现实题材,但是跟我们观众的需求有冲突,你有没有想过得奖回来又得到商业上的认可?

陈凯歌:谁都这么想,这是最难做到的。戛纳还算好,别的电影节更厉害,必须要做世界首映。我因为一个电影节,就放弃本土首映吗?不可能。但是竞赛的意义在于让你看看电影可以做什么,可以走到哪儿。

腾讯娱乐:当然这也跟现在的审查环境有关系,这次其实已经超出我们的预期,将来会不会继续……

陈凯歌:我不会为突破而突破。我拍《霸王别姬》的时候,要不看到段小楼被斗那个场面,不看到程蝶衣痛彻心肺的呼号,我过不去。拍《搜索》也需要一点勇气的。拍电影的别拿自己太当回事,但是面对自己想拍的题材得勇敢。

腾讯娱乐:接下来有很多计划么?

陈凯歌:这个东西特别上瘾。早上起来的时候万分痛苦,但是过后又觉得精力充沛。这是一个特别纠结的事儿。我没有很多雄心勃勃的计划,自然会有一个东西去撞你,让你站不稳,这时候你就明白这个东西该拍。我现在还等着人家撞我呢。

腾讯娱乐:现实生活中还有这么多好故事呢。

陈凯歌:真的是,千万别光会抱怨这个时代怎么不好,太五光十色了,所以我还想拍现代戏。

封面人物陈凯歌

封面人物陈凯歌

  端午节当天,北京城就像被放置在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蒸笼里,每个没有空调庇佑的人都会成为不折不扣的热包子。这样的天气本来非常容易让人烦躁,事实上,就在换装后不久,陈凯歌的大红衬衣就开始被汗水晕出深色的渍,可是当我紧张得询问画面是否会有问题时,陈凯歌一心想的却是换张凳子舒服地坐好。是的,接下来的情况一直如此本末倒置。我越是努力表现得优雅又文艺,他却不断用丰富的表情、幽默的回答和豪爽的大笑,把我拽回八零后的语境,简直是要毁我三观。说真的,这次采访过后,陈凯歌真的给我上了一课,当疲惫的年轻人总是以“老了”为偷懒找借口的时候,却不曾想过,找回年轻是更加需要勇气的事情。

封面人物陈凯歌

  • 1.您使用过最多的单词或者语句是什么?

    陈凯歌:我爱你。

    5.您自己的哪个特点让你最觉得痛恨?

    陈凯歌:不太会说话。

  • 2.您认为自己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陈凯歌:一个好父亲,一个好丈夫。

    6.您认为程度最浅的痛苦是什么?

    陈凯歌:身体的痛苦。

  • 3.您现在最奢侈的是什么?

    陈凯歌:最奢侈的是可以有梦想。

    7.您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陈凯歌: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不在。

  • 4.您认为哪种美德是被过高评估的?

    陈凯歌:道德。

    8.如果您可以改变家庭的一件事,会是什么?

    陈凯歌:再生一个孩子。

封面人物陈凯歌

陈凯歌大家好,我是陈凯歌,很高兴能在这里与大家进行沟通和交流,谢谢大家的支持![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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