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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韩松落
韩松落

作家

  一个男人,有没有钱、有没有地位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没有生命力。从邵逸夫身上我们看到,一个中国男人的生命力,可以强悍到何种地步。

邵逸夫:一个男人不能没有生命力  

  电影《卡萨布兰卡》中有段台词,至今难忘。那段话的大意是,一个男人,有没有钱、有没有地位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没有生命力。当我们回望邵逸夫先生的生平时,不免觉得,他最慑人之处,倒不在于财富地位,而在于那种生命力。

邵逸夫:一个男人不能没有生命力

  了解这种生命力之前,我们首先得记住一个数字:1907年。他生于1907年10月,这个数字像一个闪亮的坐标,成为他此后所做的每个决定,每一件事的重要参照,并且告诉我们,一个中国男人(再缩小一点范围的话,应该是江浙男人)的生命力,可以强悍到何种地步。

  青年时代,和比他大十一岁的兄长邵醉翁,以及邵邨人、邵仁枚等三位兄长一起,创办“天一影片公司”,以家族作业形式,拍摄电影,兄弟齐上阵,分别担任编剧、导演、摄影……这一切,似乎不算这种生命力的证明。此后,他又和三哥邵仁枚一起,下南洋,走遍小镇和乡村,巡回放映电影,或许也还不能算是这种生命力的证明。世纪之初,生产力不发达,创业必然如此,肩挑手扛,一步一顿,何况,他们投身的行业,是那样一个多少有点新奇的行当,什么都没有先例,他们根本是拓荒者,在一片荒原上找出路来,缺少周边的支持,并不意外。

  二十出头,购买电影设备的途中,遇到船难,在海上漂流,似乎也不能算,要想突破时局和命运设下的罗网,有所作为,这也是必然经历,所有破浪破网的愿望和行动,都像修炼,都带着点逆天的色彩,必然要遭遇程度或轻或重的雷霆之劫。在1930年创办“邵氏兄弟公司”,在后来的乱世之中,关闭公司,似乎也不算。那时那节,所有人都在隐忍之中,都在等待黎明,个人之痛,家族之痛,又何足言说?

  1958年,在香港成立“邵氏兄弟”公司,建片厂,启用李翰祥,拍摄黄梅调电影……他的生命力传奇,从此算是真正开始。那一年,他五十一岁。即便在竞争激烈、高速运转的今天,这个年龄,也已经是许多人心理上的垂暮之年,他们已经退出江湖,成为广场舞的中坚。而他是在这一年开始开拓他帝国的疆域。

  1980年代,作家谌容写过一篇荒诞小说,名叫《减去十岁》,故事大意是,因为文革耗费了十年时间,因此,政府决定,将所有人的档案年龄减去十岁。而对邵逸夫先生来说,需要减去的何止十岁,半个世纪的乱世,消耗掉的时间、生命,需要竭尽全力补回来。

  后面的事我们都知道,四十年时间,一千部电影。我们关于香港电影的记忆,几乎全都被邵氏垄断。八十年代,电视成为更受大众欢迎的娱乐项目,邵氏的电影之旅一度中断,并于 1987年5月宣布停止电影生产,但2010年,邵氏却重入电影市场,推出两部电影,一部是警匪片《变节》,以1500万港元票房成为香港暑期华语片票房之冠,另一部是喜剧片《72家租客》,以近1200万港元票房成为香港春节档票房冠军。两部电影,都努力保持了“香港电影”的特质。和电影、奖项、捧红的明星一起增长的,是他的年龄,六十岁,七十岁,八十岁,以及九十岁、一百岁。

  如何做到的?张彻导演说他:“每天工作16小时,数十年如一日。每天9时上班,上班前练两个小时气功,从不间断。”还有,八十岁之前,他都亲自看剧本。

  所有这些数字,都是一部生命力的传奇,如果这些数字能谱成曲子,应该是一首庄严灿烂的歌。

  别的数字同样让人惊讶,涉足电视业,创办TVB,是1967年,他六十岁时的事;开办无线艺员训练班时,他六十四岁;1973年,TVB入主“香港小姐”竞选,重振这一赛事时,他六十六岁。还有,1997年5月6日,和方逸华正式注册结婚时,他九十岁,尽管这是为了给方小姐一个名分,但一个人在九十岁时,仍能清楚果断地理事,避免未来的纷争,这也是生命力的表现。默片、有声片、彩色片、电视时代……所有这些回望起来,几乎带着远古色彩的事,他都亲历和见证,这还是生命力的明证。

  有没有财富、有没有地位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生命力,但这种生命力,却必然有世俗意义上的结果,指向财富,指向地位。但让人叹服的,却不是财富和地位,而是滚石上山一样的、绵绵不绝的,与生命之短促、人生之艰难起伏对抗的心力和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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